光劍刺入黑影。
暗紅色的劍身沒入黑色的霧氣中。
黑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整條柳蔭巷的玻璃窗同時碎裂。
碎片如雨點般落下。
沈守一握著光劍,懸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飛起來的。
道紋的力量托著他。
他的身體在發光。
不是手背上的道紋。是全身。
暗紅色的光從他的麵板下麵透出來。從手臂、胸口、脖子、臉上。
他整個人像是一團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黑影在他麵前翻湧。
白色的眼睛盯著他。
沈守一握緊光劍。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但他的身體知道。
光劍在黑影內部攪動。
暗紅色的光芒和黑色的霧氣在接觸麵上劇烈碰撞。
黑影的身體在潰散。
一片一片地剝落。
但剝落的部分在迅速再生。
沈守一砍掉一片,它長回來兩片。
他在和一座山對抗。
光劍的光芒開始減弱。
道紋的力量在消耗。
沈守一感覺到一陣眩暈。
他的視線模糊了。
身體在發冷。
道紋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他能感覺到。
每用一次道紋的力量,他的生命就縮短一點。
像是有人在用他的血來點燃火焰。
"沈守一!"蘇小棠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他低頭看。
蘇小棠站在巷子裏。仰著頭看他。
她的道紋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芒從她的手腕延伸到整條手臂。
她在用道紋的力量支撐他。
沈若寒和沈歸塵也在。
三個人。
三道暗紅色的光芒。
三道光芒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更亮的光柱。
光柱擊中沈守一的後背。
力量灌入他的身體。
光劍重新亮了起來。
沈守一咬緊牙關。
他舉起光劍。
雙手握柄。
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劍尖。
然後他向下刺。
光劍從黑影的頂部貫穿到底部。
暗紅色的光芒在黑影內部爆炸。
黑影發出最後一聲咆哮。
然後它碎了。
碎成了無數片黑色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飄散。
像黑色的雪花。
緩緩落下。
落在地麵上。
化為虛無。
天空恢複了正常。
深紫色消退。星星重新出現。
月光灑在柳蔭巷裏。
沈守一從半空中墜落。
蘇小棠衝過去接住了他。
他很輕。
比上次更輕。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但他的左手還握著光劍。
光劍已經暗了。暗紅色的光芒消失了。劍身從光變成了透明的,然後碎成了粉末。
粉末落在蘇小棠的手上。
溫熱的。
像是血液的溫度。
"沈守一。"蘇小棠把他放在地上,手指按在他的頸動脈上。
脈搏很弱。
但還在。
"他還活著。"蘇小棠說。
沈若寒走過來。
她蹲下來,看著沈守一的左手手背。
新的道紋還在。
暗紅色的紋路從手腕延伸到中指根部。
和以前一模一樣的位置。
一模一樣的形狀。
但顏色更深了。
比以前的暗紅色更深。
接近黑色。
"這不是原來的道紋。"沈若寒說。
"什麽意思?"蘇小棠問。
"原來的道紋是淵門賦予的。和淵中之物同源。但這個——"沈若寒指著沈守一手背上的紋路,“這個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它的力量更純粹。更強大。而且——"沈若寒停了一下,“它不連線淵門。”
蘇小棠愣住了。
“不連線淵門?”
“對。原來的道紋是淵門的鑰匙。開啟淵門需要道紋。但這個新的道紋——它沒有和淵門建立連線。”
“那它連線的是什麽?”
沈若寒看著沈守一。
“他自身。”
沈歸塵走過來。
"道紋不是淵門給的。"他說,“從來不是。”
沈若寒轉頭看他。
“你知道?”
"我研究過沈家的族譜。"沈歸塵說,“沈無方是第一代傳人。他有天生道紋。但他是在發現淵門之前就有道紋的。”
“什麽意思?”
“意思是——道紋不是淵門賦予的。道紋是沈家血脈中自帶的。淵門隻是利用了道紋。”
沈若寒沉默了。
蘇小棠看著沈守一手背上的新道紋。
“所以——”
"所以沈守一不是淵門的容器。"沈若寒說,“他從來不是。淵中之物利用了他的道紋,讓他以為自己是容器。但實際上,道紋是沈家自己的力量。”
“那淵中之物——”
"它被騙了。"沈歸塵說,“一千三百年來,它一直以為道紋是它的鑰匙。它一直在等待天生道紋者開啟淵門。但實際上,道紋從來不是鑰匙。道紋是鎖。”
蘇小棠的腦子嗡了一下。
“鎖?”
“對。道紋是鎖。天生道紋者不是鑰匙。是鎖匠。”
沈若寒站起來。
"如果這是真的——"她說,“那沈守一不需要犧牲自己來封印淵門。他隻需要用道紋把淵門鎖上。”
"但他已經失去了記憶。"蘇小棠說,“他不記得怎麽用道紋。”
"他的身體記得。"沈若寒說,“你看到了。他剛才用道紋擊退了淵中之物的本體。他沒有記憶,但他的身體知道該怎麽做。”
蘇小棠低頭看著沈守一。
他的臉色還是很蒼白。
但呼吸平穩了一些。
他的左手攤開。
手背上的新道紋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接近黑色的暗紅色。
比以前更深。
更強。
蘇小棠握住他的手。
"你會想起來的。"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