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寒沒有走遠。
蘇小棠在古玩鋪子樓頂的天台上找到了她。
沈若寒站在天台邊緣,背對著蘇小棠。
風很大。她的黑色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你找我。"沈若寒沒有回頭。
“沈守一想知道,有沒有辦法開啟忘川石。”
沈若寒轉過身。
“他想知道?還是你想知道?”
“他想知道。”
沈若寒看著蘇小棠。
"忘川石可以開啟。"她說,“但需要條件。”
“什麽條件?”
“忘川石封印了道紋和記憶。要開啟它,需要兩種力量。一種是道紋的力量。一種是記憶的力量。”
"道紋的力量——我有。"蘇小棠舉起左手腕。
"你的道紋不夠。"沈若寒說,“你隻有一部分。忘川石裏封印的是完整的道紋。你需要至少三個天生道紋者的力量才能開啟它。”
“三個?”
“對。三個天生道紋者同時注入力量。忘川石才會開啟。”
蘇小棠沉默了。
已知的天生道紋者:沈守一(已剝離)、周守默(已消散)、沈若寒、沈歸塵、蘇小棠。
周守默沒了。沈守一沒了。
還剩三個。
沈若寒。沈歸塵。蘇小棠。
剛好三個。
"記憶的力量呢?"蘇小棠問。
“需要一個人自願進入忘川石。進入之後,他可以找到沈守一的記憶,把記憶帶出來。”
“進入忘川石?怎麽進?”
“觸碰石頭。在三個道紋者同時注入力量的時候,石頭會開啟一個入口。入口隻持續很短的時間。進入的人必須在時間耗盡之前帶著記憶出來。否則他會被困在石頭裏。”
“被困在石頭裏會怎樣?”
“和被困在道紋裏一樣。清醒,但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感知外麵。”
蘇小棠的手指收緊了。
“誰進去?”
"誰都可以。"沈若寒說,“但進去的人必須和沈守一有足夠深的情感聯係。忘川石內部是記憶的空間。沒有情感聯係的人進不去。”
蘇小棠沒有說話。
沈若寒看著她。
“你和他有情感聯係嗎?”
蘇小棠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那就你。"沈若寒說。
“我不確定——”
“你不確定什麽?”
蘇小棠看著自己的手腕。
道紋。
沈守一把道紋分給了她。
她從一個法醫變成了一個道紋攜帶者。
她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一個能看到影子的人。
她的人生軌跡因為沈守一而徹底改變了。
她和他有情感聯係嗎?
有。
但她不確定這種聯係夠不夠深。
夠不夠進入忘川石。
夠不夠在記憶的空間裏找到他。
夠不夠在時間耗盡之前帶他出來。
"我需要時間。"蘇小棠說。
"你沒有時間。"沈若寒說。
她指了指城市。
蘇小棠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城市看起來很正常。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但蘇小棠能看到。
她的道紋讓她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街道上的行人,每一個背後都有影子。
影子在動。
不再是睡覺的狀態。
影子在蘇醒。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影子從宿主體內浮出來。
它們不再依附在宿主背後。
它們開始獨立移動。
在街道上。在建築物上。在天空中。
黑色的影子。密密麻麻。
像是夜空中的星星被倒映到了地麵上。
"封印的裂縫在擴大。"沈若寒說,“忘川石封印了沈守一的道紋,但沒有封印淵中之物的本體。本體的力量在加速泄漏。影子在蘇醒。”
“蘇醒之後會怎樣?”
"百鬼夜行。"沈若寒說,“所有的影子脫離宿主,獨立行動。它們會攻擊活人。不是侵蝕。是直接攻擊。”
“什麽時候?”
“今晚。”
蘇小棠的臉色變了。
“今晚?”
“子時。陰陽交替的時刻。封印最弱的時候。”
蘇小棠轉身,跑下天台。
她衝進鋪子。
沈守一坐在櫃台後麵。
他正在翻看一本古書。看不懂。但他還是在翻。
“沈守一。”
他抬頭。
"出事了。"蘇小棠說,“影子在蘇醒。今晚子時,它們會全部脫離宿主,攻擊活人。”
沈守一放下書。
“我能做什麽?”
"你什麽都做不了。"蘇小棠說,“你沒有道紋。沒有鎮邪術。你是一個普通人。”
沈守一點點頭。
“那你呢?你能做什麽?”
“我需要找到沈歸塵和沈若寒。三個天生道紋者同時注入力量,開啟忘川石。然後我進去,把你的記憶帶出來。”
“進去?進哪裏?”
“忘川石裏麵。記憶的空間。”
“危險嗎?”
“危險。”
“那你為什麽去?”
蘇小棠看著他。
“因為你的記憶裏有剝離道紋的方法。有封印淵門的方法。有拯救這座城市的方法。”
“如果我不記得了呢?”
“我會幫你記起來。”
沈守一看著她。
他的眼神是空白的。
但空白裏麵有一點東西在動。
“蘇小棠。”
“嗯。”
“你為什麽要幫我?”
蘇小棠沉默了。
"因為你幫過我。"她說。
“就因為這個?”
"不隻是。"蘇小棠說,“因為你跳進淵門的時候,我答應在上麵等你。你回來了。我欠你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
“活著回來。”
沈守一看著她。
"我回來了。"他說。
"對。你回來了。"蘇小棠說,“所以我要幫你把記憶找回來。讓你完整地回來。不隻是人回來。記憶也回來。”
沈守一沉默了。
然後他站起來。
“我跟你去。”
“你去不了。你沒有道紋——”
"我可以在外麵等著。"沈守一說,“你進去。我在外麵等你。”
蘇小棠看著他。
“就像上次一樣。”
“對。就像上次一樣。”
蘇小棠的嘴角動了一下。
"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