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柳蔭巷。
和上次一樣的位置。
沈守一、蘇小棠、沈若寒、沈歸塵。
四個人。
沈歸塵是沈若寒找來的。一個電話，半小時就到了。
他穿著白衫。在夜風中顯得單薄。
"準備好了？"沈若寒問。
蘇小棠點頭。
她手裏拿著忘川石。
灰白色的石頭。內部有暗紅色的光。
沈守一站在她旁邊。
他沒有道紋。沒有桃木劍。什麽都沒有。
但他站在那裏。
"開始。"沈若寒說。
三個人站成一個三角形。
沈若寒在北。沈歸塵在南。蘇小棠在東。
三個人同時伸出左手。
三道暗紅色的紋路在夜空中亮起。
光芒交匯。
交匯點在三角形的正中央。
蘇小棠把忘川石放在交匯點上。
石頭懸浮在空中。
暗紅色的光從石頭內部湧出來。
光芒越來越亮。
石頭開始震動。
裂紋出現在石頭表麵。
一條。兩條。三條。
裂紋越來越多。
然後——
石頭碎了。
不是碎成粉末。是碎成了兩半。
兩半石頭之間，出現了一個入口。
黑色的入口。
直徑大約半米。邊緣有暗紅色的光。
入口裏麵是一片漆黑。
什麽都看不到。
"進去。"沈若寒說，“你隻有十分鍾。”
蘇小棠看著那個入口。
黑色的。深不見底。
她深吸一口氣。
“沈守一。”
“嗯。”
“我進去了。”
“好。”
“你在外麵等我。”
“好。”
蘇小棠轉身，走進了入口。
黑暗。
絕對的黑暗。
蘇小棠什麽都看不到。
但她能感覺到。
腳下有地麵。空氣可以呼吸。溫度正常。
她往前走。
走了大約十步。
光來了。
不是暗紅色。是白色。
柔和的白光。
從四麵八方湧來。
蘇小棠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房間裏。
不是普通的房間。
牆壁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地麵是白色的。
房間裏什麽都沒有。
空的。
然後，畫麵出現了。
像是電影投影。
牆壁上出現了畫麵。
第一麵牆。
一個小男孩。大約五六歲。穿著破舊的衣服，坐在路邊。
他在哭。
沒有人理他。
行人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人停下來。
畫麵切換。
一個男人走過來。三十歲左右。穿著灰布衣服。麵容剛毅。
男人蹲在小男孩麵前。
“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搖頭。
“你爸媽呢？”
小男孩又搖頭。
男人看了看小男孩的左手。
小男孩的手背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男人的表情變了。
他伸出手。
“跟我走。”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握住了男人的手。
畫麵消失。
蘇小棠站在白色的房間裏，胸口發緊。
那是沈守一。
小時候的沈守一。
被師父撿到的沈守一。
第二麵牆。
畫麵再次出現。
同一個男孩。大了一點。大約**歲。
他坐在一張桌子前麵。桌上放著一本冊子。
男人站在他身後。
“守一。背下來。”
男孩搖頭。“太多了。背不下來。”
“背不下來就不吃飯。”
男孩瞪了男人一眼。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背。
畫麵切換。
男孩長大了。十五六歲。
他站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把桃木劍。
他在練劍。
動作生硬。但很認真。
男人坐在旁邊看著。
嘴角有一絲笑意。
畫麵切換。
男孩更大了。二十歲。
他站在一麵牆前麵。牆上掛著一幅畫。
水墨畫。畫的是一座山。
男孩看著畫。
“師父。這座山在哪裏？”
“很遠。”
“你去過嗎？”
“去過。”
“好看嗎？”
男人想了想。
“好看。”
“你帶我去。”
“等你學好了鎮邪術。”
“要學多久？”
“一輩子。”
男孩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一輩子。”
畫麵消失。
蘇小棠的眼眶濕了。
第三麵牆。
畫麵出現。
男人老了。
頭發花白。麵容蒼老。
他坐在院子裏。麵前放著兩杯茶。
男孩坐在對麵。已經是一個年輕人了。
“守一。”
“嗯。”
“我要出一趟遠門。”
“去哪？”
“去處理一些事情。”
“什麽時候回來？”
男人沉默了。
"不知道。"他說，“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年輕人皺眉。
“什麽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回不來，鋪子歸你。冊子歸你。桃木劍歸你。”
年輕人站起來。
“師父。”
“嗯。”
“你會回來的。”
男人看著年輕人。
他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他說，“我會回來的。”
畫麵消失。
蘇小棠的淚水流了下來。
第四麵牆。
畫麵出現。
年輕人站在一間鋪子裏。
鋪子很舊。櫃台上有灰塵。
年輕人一個人坐在櫃台後麵。
他在等。
等了很久。
一天。兩天。一個月。一年。
畫麵加速。
鋪子沒有變化。年輕人變了。
他變得更沉默了。
他開始一個人練劍。一個人畫符。一個人處理邪祟。
他開始喝酒。
畫麵切換。
一個深夜。
年輕人喝醉了。躺在櫃台上。
他的左手攤開。手背上的道紋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他對著手背上的紋路說話。
“師父。你到底去哪了。”
沒有人回答。
畫麵消失。
第五麵牆。
畫麵出現。
太平間。
蘇小棠自己出現在畫麵裏。
她站在解剖台前麵。屍體坐了起來。
她跑了。
然後——
畫麵切換。
古玩鋪子。
沈守一站在她麵前。
“七天。”
畫麵切換。
太平間。
沈守一和屍體對峙。桃木劍。金色光芒。
畫麵切換。
地下室。
沈守一翻開鎮邪錄。發現師父的留言。
畫麵切換。
城北工地。
鎖魂引牆。一百零八道。
畫麵切換。
翠園小區。
地下溶洞。淵門古井。
畫麵切換。
道紋之源。
球體。周守默。沈叔平。
畫麵切換。
沈守一跳入淵門。
蘇小棠在上麵等。
畫麵切換。
沈守一回來。
道紋蔓延到半身。
蘇小棠說：“不需要你一個人死。”
畫麵切換。
剝離道紋。
焚心香。無根水。忘川石。
沈守一失去記憶。
蘇小棠說：“我會告訴你。”
畫麵消失了。
五麵牆。全部空白了。
蘇小棠站在白色的房間中央。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看到了沈守一的一生。
從被撿到的那個下午。
到失去記憶的那個清晨。
她看到了他的孤獨。
他的等待。
他的恐懼。
他的堅持。
她看到了所有的事情。
現在她需要把這些記憶帶出去。
她轉身，走向入口。
入口還在。
黑色的。邊緣有暗紅色的光。
蘇小棠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