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醫院。
蘇小棠帶著沈守一去了急診室。
十四張病床。
十四個病人。
但今天的情況不一樣了。
十一個人醒了。
還有三個沒有醒。
醒來的十一個人坐在病床上,表情各異。
有些人在發呆。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跟護士說話。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眼神不對。
不是恐懼。不是迷茫。
是一種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之後的驚恐。
蘇小棠走到第一個醒來的病人麵前。
中年男人。昨天來的時候表情是笑。現在表情是恐懼。
“你好。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
中年男人看著蘇小棠。
他的嘴唇在發抖。
"我看到了。"他說。
“看到什麽?”
"影子。"中年男人的聲音很輕,“到處都是影子。”
“什麽樣的影子?”
“人的影子。但不是人的影子。它們沒有臉。沒有五官。就是黑色的影子。”
“它們對你做了什麽?”
"它們鑽進來了。"中年男人摸著自己的胸口,“從這裏。我能感覺到它們在裏麵。在動。”
蘇小棠的手指收緊了。
“現在呢?它們還在嗎?”
中年男人閉上眼睛。
然後他睜開。
"在。"他說,“但它們不動了。像是睡著了。”
蘇小棠走到第二個病人麵前。
年輕女人。昨天表情是恐懼。現在表情是平靜。
“你還記得什麽?”
"我記得一個地方。"年輕女人說,“很暗。很冷。有一口井。”
蘇小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井?什麽樣的井?”
“石頭的井。很深。井壁上有紅色的光。”
“你看到井裏麵有什麽嗎?”
年輕女人搖了搖頭。
“沒有。我隻看到了井口。然後我就醒了。”
蘇小棠走到第三個病人。
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個醒來的病人都有類似的描述。
他們看到了影子。
他們被影子鑽入了身體。
他們在昏迷中看到了一口井。
石頭的井。紅色的光。
淵門。
他們在昏迷中看到了淵門。
沈守一站在急診室門口,聽著這些描述。
他不記得淵門是什麽。但他能感覺到這些病人在描述一種真實的東西。
不是幻覺。不是夢。
是某種他曾經知道、但現在忘記了的東西。
"沈守一。"蘇小棠走過來,“他們的描述和淵門一致。影子在侵蝕他們的時候,把他們拉入了淵門的意識空間。”
“淵門的意識空間?”
“淵中之物通過影子連線宿主。宿主被深度侵蝕之後,意識會被拉入淵門內部。”
“那三個沒醒的人——”
“可能被拉得更深了。”
沈守一看著那三張病床。
三個病人。一動不動。表情各異。
一個在笑。一個在哭。一個麵無表情。
“能救嗎?”
"不知道。"蘇小棠說,“你的道紋剝離了。淵門的力量被封在忘川石裏。理論上,影子應該會消散。但它們沒有。”
“為什麽?”
“因為忘川石隻封印了你的道紋和力量。淵中之物的本體還在淵門裏。封印雖然還在,但沒有了道紋之源的支撐,封印出現了裂縫。裂縫中泄漏出來的力量,就是那些影子。”
沈守一沉默了。
“所以剝離道紋沒有解決問題。”
"暫時沒有。"蘇小棠說,“但至少阻止了惡化。影子不再增加新的宿主了。”
“已經感染的——”
“還在。”
沈守一看著急診室裏的十四張病床。
十一個醒了。三個沒醒。
他們體內都有影子。
影子在睡覺。
但影子不會永遠睡下去。
"忘川石。"沈守一說,“能開啟嗎?”
蘇小棠看著他。
“你想把道紋拿回來?”
“如果道紋能控製影子——”
“道紋是淵門的力量。影子也是淵門的力量。你拿回道紋,不代表你能控製影子。你隻會重新成為淵門的容器。”
沈守一沉默了。
蘇小棠說得對。
道紋不是武器。道紋是鑰匙。
鑰匙開啟了門,但不代表能控製門後麵的東西。
“那怎麽辦?”
"我不知道。"蘇小棠說,“但沈若寒可能有辦法。”
“沈若寒?”
“昨天那個穿黑風衣的女人。她追蹤淵門泄漏三年了。她可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沈守一點點頭。
“她在哪?”
“不知道。她昨天說完就走了。”
沈守一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街道上人來人往。
這些人不知道。
他們體內可能有影子。
他們不知道自己隨時可能成為淵門的容器。
“蘇小棠。”
“嗯。”
“你手腕上的道紋還在。”
蘇小棠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
暗紅色的紋路。從手腕延伸到前臂中段。
“在。”
“你能看到影子。”
“能。”
“街上的人——”
"大部分都有。"蘇小棠說,“但數量沒有增加。剝離道紋之後,新的影子沒有出現。”
“舊的影子呢?”
“還在。在宿主體內。在睡覺。”
沈守一轉過身。
“我需要找到沈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