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守一第二次跳進洞口。
繩子放長了十五米。腳觸到水麵。
積水比上次淺了。隻沒過腳踝。
水麵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微弱,但能照亮周圍兩三米的範圍。
光來自水底。
沈守一低頭看。
水底的石頭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紋路。紋路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水底的血管。
道紋之源碎了。
但道紋沒有消失。
它擴散了。
從球體內部擴散到了整個地下空間。
沈守一蹚水往前走。
通道比上次寬了。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藤蔓。
紋路在觸碰他的褲腿。
不是攻擊。是感應。
紋路感應到了他體內的道紋,在向他的方向延伸。
沈守一加快腳步。
走了五十米。洞室。
井。
井還在。
但井壁上的七層封印符號全部暗了。
符文上的硃砂脫落了大半,堆積在井口周圍,形成了一圈紅色的粉末。
井口邊緣的石頭上,有新的裂紋。
不止一道。
密密麻麻的裂紋從井口向四周擴散,像是蜘蛛網。
封印在瓦解。
沈守一走到井口邊緣,往下看。
井底有光。
不是暗紅色。是白色。
純白的光。
和上次他跳下來之前看到的那顆光球一樣。
但這次光球更大了。直徑大約一米。懸浮在井底。
光球裏麵有人。
沈守一看不清。白色的光太亮了,遮住了內部的影像。
他需要下去。
沈守一抓住井壁上的石縫,開始往下爬。
井壁上的封印符號已經失去了力量。石麵冰冷,沒有溫度。
他爬了大約十米。
光球越來越近。
五米。三米。兩米。
光球內部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一個人。
中年男人。麵容剛毅。全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紋路。
沈叔平。
他懸浮在光球的正中央。紋路從他的麵板延伸到光球內部,像是無數根細線把他吊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但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沈守一停在井壁上,和沈叔平麵對麵。
“沈叔平。”
沒有反應。
沈守一伸出手。
他的左手觸碰了光球的表麵。
光球沒有排斥他。
他的道紋和光球內部的道紋是同源的。
沈守一的手穿過了光球的表麵。
觸感不是光。是溫熱的液體。
像是血液。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沈叔平的手臂。
紋路。
堅硬的、冰冷的紋路。
但這次不一樣。
紋路在變軟。
從沈守一觸碰的位置開始,沈叔平手臂上的紋路開始軟化。從堅硬的殼狀變成了柔軟的線條。
線條從沈叔平的手臂向全身蔓延。
手臂。肩膀。胸口。脖子。臉。
紋路一層一層地剝落。
像是蛇蛻皮。
剝落的紋路化為暗紅色的粉末,飄散在光球內部。
沈叔平的麵板露出來了。
蒼白的。幹枯的。像是三十年沒有見過陽光。
但他是活的。
沈守一能感覺到他的脈搏。
微弱。但穩定。
紋路全部剝落之後,沈叔平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從光球中墜落。
沈守一伸手接住了他。
沈叔平很輕。輕得不正常。像是隻剩下了骨頭和皮。
沈守一把他扛在肩上,開始往上爬。
光球在他身後慢慢縮小。
暗紅色的粉末在井底飄散。
沈守一爬出井口,蹚過積水,走過通道。
繩子還在。
他把沈叔平綁在繩子上,拍了三下繩子。
繩子收緊了。
蘇小棠在上麵拉。
沈守一抓住繩子,跟著沈叔平一起被拉上去。
出了洞口。
蘇小棠蹲在旁邊,解開沈叔平身上的繩子。
“他還活著?”
“活著。”
蘇小棠把手指放在沈叔平的頸動脈上。
“脈搏很弱。體溫偏低。需要立刻送醫院。”
"不能送醫院。"沈守一說。
“為什麽?”
“他身上的紋路雖然剝落了,但殘餘的力量還在。醫院的人碰到他,會被標記。”
蘇小棠的手指僵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道紋。
她已經被標記過了。
“那怎麽辦?”
"帶他回鋪子。"沈守一說,“我師父的地下室有藥。”
沈守一把沈叔平扛起來。
沈叔平的身體在他肩上微微晃動。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很輕。
沈守一湊近了聽。
“……守一……”
他在說話。
沈守一停下腳步。
“沈叔平。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沈叔平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渾濁的。迷茫的。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他看著沈守一。
“你……你是誰?”
沈守一的心沉了一下。
“我叫沈守一。沈家第三十七代傳人。”
"第三十七代……"沈叔平重複了一遍,“長青……長青是第幾代?”
“第三十六代。”
"長青……"沈叔平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點,“長青是我的……”
“師侄。”
"對。師侄。"沈叔平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我在這裏多久了?”
“三十年。”
沈叔平閉上了眼睛。
三十年的沉默。
然後他重新睜開眼睛。
眼神變了。
不再是迷茫的。是一種經曆了太多之後的平靜。
和周守默一樣的平靜。
"三十年。"他說,“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