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蹲在洞口旁邊,雙手按在地麵上。
地麵還在震動。
但震動的性質變了。
之前是低頻的、緩慢的。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呼吸。
現在是高頻的、劇烈的。像是地震。
蘇小棠的手掌被震得發麻。
然後,震動停了。
突然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地下室恢複了安靜。
蘇小棠站起來。
她看著洞口。
洞口裏麵,有光。
不是手電筒的光。
是暗紅色的光。
光從洞底升起,沿著洞壁向上攀升。
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近。
然後,一隻手從洞口伸出來。
沈守一的手。
蘇小棠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腕。
她用力往上拉。
沈守一的身體從洞口出來。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蘇小棠跪在他旁邊。
“沈守一!”
他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渙散,沒有焦距。
蘇小棠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
“沈守一!看著我!”
他的目光慢慢聚焦。
看到了蘇小棠。
"你回來了。"蘇小棠的聲音在發抖。
沈守一張了張嘴。
聲音很輕。蘇小棠湊近了才聽到。
“標記……”
蘇小棠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
標記變了。
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紋路變成了道紋。
"它……它告訴我了。"沈守一說,“道紋之源就是淵門。一千三百年……沈家一直在餵它……”
“你毀掉它了嗎?”
沈守一沒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
黑布已經不在了。整條左臂暴露在外麵。
蘇小棠看到了他的手臂。
暗紅色的道紋覆蓋了整條左臂。從指尖到肩膀。
但不止肩膀。
道紋繼續向上。脖子。下巴。左臉頰。
還在蔓延。
蘇小棠的瞳孔收縮。
“沈守一。你的道紋——”
"我知道。"他說。
他掙紮著坐起來。
“珠子碎了。但力量轉移到了我的道紋裏。”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變成了新的容器。”
蘇小棠的臉色變了。
"淵中之物的力量現在在我體內。"沈守一說,“道紋在吸收它。吸收完之後——”
“會怎樣?”
沈守一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暗紅色的紋路在麵板下跳動。
一下。一下。一下。
和之前球體的節奏一樣。
他變成了新的球體。
"還有多久?"蘇小棠問。
"不知道。"沈守一說,“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
“能阻止嗎?”
沈守一搖頭。
“周守默注入了全部力量。消散了。我注入了全部力量。但珠子裏的力量太強了,我的道紋承受不住。”
“那怎麽辦?”
沈守一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我師父的信裏說,道紋與淵門一體。失去道紋,淵門永閉。”
“失去道紋?”
“道紋被剝離。從身體上剝離。剝離之後,淵門的力量就沒有載體了。它會消散。”
“怎麽剝離?”
"不知道。"沈守一說,“我師父沒寫。”
蘇小棠沉默了。
地下室裏很安靜。
隻有沈守一的呼吸聲。
蘇小棠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
暗紅色的道紋。
標記變成了道紋。
她有了和沈守一一模一樣的道紋。
“沈守一。”
“嗯。”
“我的標記變成了道紋。”
沈守一睜開眼睛。
他看著蘇小棠手腕上的道紋。
暗紅色。完整的。從手腕延伸到手背。
“什麽時候變的?”
“你下去之後。標記突然收縮,變成了這個。”
沈守一盯著那道道紋。
他的道紋在跳動。
蘇小棠手腕上的道紋也在跳動。
兩個頻率不同。
但正在趨同。
沈守一伸出手。
他的左手手指觸碰了蘇小棠手腕上的道紋。
兩道道紋接觸的一瞬間——
蘇小棠的手腕傳來一陣刺痛。
沈守一的手指傳來一陣灼熱。
然後,沈守一感覺到一股力量從他的道紋中流出。
流進了蘇小棠的道紋裏。
不是全部。隻是一小部分。
但足夠了。
沈守一手臂上的道紋停止了蔓延。
暗紅色的紋路從他的下巴退回到脖子。從脖子退回到肩膀。從肩膀退回到上臂。
退到了肘部。
停住了。
蘇小棠手腕上的道紋變長了一點。從手腕延伸到了前臂。
兩個人分擔了力量。
沈守一看著蘇小棠。
“你能感覺到嗎?”
蘇小棠活動了一下手指。
“能。有點熱。不疼。”
“力量在你體內了。一部分淵中之物的力量。”
“這……安全嗎?”
"不知道。"沈守一說,“但至少爭取了時間。”
蘇小棠看著自己的手臂。
暗紅色的道紋在麵板下微微發光。
她從一個法醫,變成了一個道紋攜帶者。
“沈守一。”
“嗯。”
“你師父的信裏說,失去道紋,淵門永閉。”
“對。”
“如果兩個人的道紋分擔了力量……是不是意味著,需要兩個人同時失去道紋?”
沈守一看著她。
“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蘇小棠的聲音很平靜,“也許不需要你一個人死。”
沈守一沉默了。
"也許。"他說,“但我不打算讓你死。”
“你打算讓我看著你死?”
沈守一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
腿有點軟。他扶著牆,站穩了。
"走吧。"他說,“先上去。”
蘇小棠站起來,和他一起走向洞口。
沈守一回頭看了一眼洞口。
黑暗的洞口。
下麵是空的。
道紋之源的球體碎了。周守默消散了。沈叔平——
"沈叔平。"沈守一說。
“什麽?”
“沈叔平還在下麵。他被道紋吞噬了三十年。球體碎了,他應該能恢複。”
“你能救他?”
“不知道。但我要試試。”
沈守一轉身,重新走向洞口。
蘇小棠拉住他的手臂。
“你現在下去?”
“現在。”
“你的道紋——”
“退到了肘部。還夠用。”
蘇小棠看著他。
“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
"我的道紋能分擔你的力量。"蘇小棠說,“你下去,力量消耗會加快。我在上麵,可以通過道紋給你輸送。”
沈守一看著她。
“你一個法醫,現在跟我說道紋輸送。”
“我學得快。”
沈守一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但很接近。
"好。"他說,“你在上麵。有情況就拉繩子。”
蘇小棠點頭。
沈守一係好繩子,翻身跳進了洞口。
蘇小棠蹲在洞口邊緣,雙手握住繩子。
繩子放長了十五米。
然後停了。
蘇小棠等在黑暗中。
她的左手腕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
微弱。但穩定。
像是黑暗中的一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