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守一和周守默麵對麵站著。
道紋之源的球體在他們身後,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洞穴。
"你的道紋還剩多少力量?"沈守一問。
"一半。"周守默說,“當年碎了另一半。剩下的一半維持著我的生命。如果全部注入——”
“你會死。”
“徹底消散。不留痕跡。”
沈守一點頭。
“我也一樣。”
周守默看著沈守一完整的道紋。
"你的道紋比我的強。"他說,“你是它選的第三個鑰匙。它在你身上投入了更多的力量。”
“所以呢?”
“所以你一個人的力量可能就夠了。不需要我。”
沈守一搖頭。
“可能。但我不確定。我不賭。”
“兩個人一起,成功率是多少?”
“不知道。”
“那為什麽還要兩個人?”
沈守一看著周守默。
"因為你在這裏待了一百三十年。"他說,“你應該出去看看。”
周守默愣住了。
“你注入全部力量之後會消散。但如果你隻注入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夠維持我的生命。”
"夠了。"沈守一說,“你注入一半,我注入全部。你的那一半用來削弱它,我的全部用來摧毀它。”
“你全部注入,你會死。”
“我知道。”
“你——”
"周守默。"沈守一打斷他,“你兩歲進來的。一百三十年了。你連太陽都沒見過。”
周守默沉默了。
"我師父撿了我。"沈守一說,“教我畫符,教我唸咒,教我做人。他失蹤了十年。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讓我死。”
“所以你要死?”
"所以我要做對的事。"沈守一說,“對的事不一定是最安全的事。”
周守默站在那裏,看著沈守一。
一百三十年了。
他見過沈叔平走進來。沈叔平被道紋吞噬,變成了球體旁邊的雕像。
他見過無數道紋訊號從球體中發出,傳到外麵的世界,找到新的天生道紋者。
他見過球體一點一點地變強。
他試過毀掉它。失敗了。
他等了一百三十年。
等一個能毀掉它的人。
現在這個人來了。
但這個人說,要兩個人一起。
周守默低頭看著自己殘缺的道紋。
一半。
他隻剩一半了。
如果注入這一半,他會消散。
但沈守一說,一半就夠了維持生命。
前提是球體被毀掉。
如果球體沒有被毀掉——
兩個人都會死。
周守默抬起頭。
"好。"他說。
沈守一點點頭。
"什麽時候?"周守默問。
“現在。”
周守默深吸一口氣。
他走到球體前麵。
沈守一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兩雙手。
左手。
道紋。
暗紅色的光。
"準備好了嗎?"沈守一問。
“準備好了。”
“三。”
周守默的道紋開始發光。
“二。”
沈守一的道紋開始發光。光芒比周守默的亮了三倍。
“一。”
兩隻手同時觸碰球體。
暗紅色的光芒爆發。
光芒從球體表麵向外擴散,瞬間充滿了整個洞穴。
球體開始震動。
內部的黑色珠子在瘋狂旋轉。
"它在反抗!"周守默喊道。
他的手被一股力量往外推。他咬緊牙關,把手按在球體上。
沈守一的手也被推了。但他紋絲不動。
他的道紋在瘋狂輸出力量。
暗紅色的光從他的手背湧入球體,像是開啟了一個閘門。
球體表麵的紋路開始碎裂。
一道。兩道。三道。
裂紋從沈守一的手掌下方向外擴散。
球體內部傳來一聲尖叫。
不是球體的尖叫。
是黑色珠子的尖叫。
珠子在縮小。
它在被道紋的力量壓縮。
一千三百年的積累。無數代傳人的力量。全部被它吸收。
現在,這些力量在反噬。
珠子從三厘米縮小到兩厘米。一厘米。半厘米。
球體的裂紋越來越多。
整個球體像是一個即將碎裂的玻璃球。
"夠了!"周守默喊道,“再加一點——”
他的聲音斷了。
他的道紋碎了。
剩下的一半。
全部注入了球體。
周守默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從手指開始。然後是手掌。手腕。手臂。
他在消散。
"守默!"沈守一喊道。
周守默轉過頭。
他的臉已經半透明瞭。但他在笑。
"守一。"他說,“外麵……太陽是什麽顏色的?”
沈守一的眼眶發紅。
"金色的。"他說,“很亮。很暖。”
“聽起來不錯。”
周守默的身體完全透明瞭。
他消散了。
沒有痕跡。
連灰燼都沒有。
沈守一盯著周守默消失的位置。
一秒。
兩秒。
他轉回頭,麵對球體。
球體已經裂開了大半。
內部的黑色珠子縮小到了米粒大小。
但珠子還在。
還在旋轉。還在反抗。
沈守一的道紋已經蔓延到了胸口。
他還有一半的力量。
他把剩下的全部注入。
暗紅色的光芒達到了頂峰。
整個洞穴被紅光淹沒。
珠子發出最後一聲尖叫。
然後——
“啪。”
珠子碎了。
化為無數黑色的粉末。
粉末在紅光中飄散,像是黑色的雪花。
粉末落在地麵上,落在石壁上,落在沈守一的身上。
粉末接觸到沈守一麵板的一瞬間,被他的道紋吸收了。
沈守一的身體一震。
道紋的顏色變了。
從暗紅變成了純黑。
純黑色的紋路覆蓋了他的整條左臂。肩膀。胸口。脖子。
還在蔓延。
沈守一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純黑色的道紋在麵板上蔓延。
像是某種生物在爬行。
珠子碎了。
但珠子裏的力量沒有消失。
它轉移了。
轉移到了沈守一的道紋裏。
沈守一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不是毀掉了球體。
他成為了新的球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