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
翠園小區。7號樓。地下室。
沈守一帶著蘇小棠走下溶洞通道。
蘇小棠的手電筒照著前方的石壁。她的腳步有些不穩——不是因為路難走,是因為她的左臂在隱隱作痛。
鎮魂釘的紅色圓圈縮小到了零點二厘米。
鮮紅色的邊緣像一根頭發絲一樣細。
蘇小棠沒有看它。她看著前麵沈守一的背影。
他的衣服還是濕的。從淵門裏出來之後沒有時間換。頭發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黑布重新纏上了。但暗紅色的光從黑佈下麵透出來,在黑暗的通道中拉出一道微弱的光尾。
走了五十米。
洞室。
井。
沈守一走到井口邊緣。
蘇小棠站在他旁邊,往下看。
黑暗。什麽都看不見。
"七個凹槽在井口周圍。"沈守一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井口邊緣的石麵。
石麵上有七個圓形的凹槽。均勻分佈在井口周圍,每個凹槽的直徑大約兩厘米,深度大約一厘米。
凹槽裏是空的。
一千三百年前沈無方放在這裏的七枚開元通寶,早就被曆代傳人取走了。
"六枚放六個凹槽。留一個空著。"沈守一把紅繩上的六枚開元通寶取下來,遞給蘇小棠。
蘇小棠接過來。
六枚銅錢沉甸甸的。背麵各有不同的符號。
“從哪個開始?”
“隨便。每個凹槽都一樣。”
蘇小棠走到第一個凹槽旁邊,蹲下來。
她把一枚開元通寶放進凹槽。
銅錢落進凹槽的一瞬間,符號亮了。
暗金色的光。微弱,但清晰。
光從符號上擴散出來,沿著井口的石麵向外蔓延。
蔓延了大約十厘米,停住了。
蘇小棠看著那道暗金色的光。
"繼續。"沈守一說。
蘇小棠把第二枚開元通寶放進第二個凹槽。
符號亮了。暗金色的光再次擴散。
這次擴散得更遠。大約二十厘米。
兩道光在井口邊緣匯合,互相疊加,變得更亮。
蘇小棠繼續放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每放一枚,光就擴散得更遠一些。到了第五枚的時候,暗金色的光已經覆蓋了整個井口。
井口內部,原本漆黑的井壁上出現了暗金色的紋路。
紋路從井口向下延伸,像是一張網,覆蓋在井壁上。
蘇小棠拿起第六枚開元通寶。
她停住了。
第六枚放進去之後,六個凹槽全部填滿。封印加固。
然後沈守一就會跳進淵門。
然後他可能就回不來了。
蘇小棠的手指攥緊了銅錢。
"蘇小棠。"沈守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沒有回頭。
“放進去。”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
她把第六枚開元通寶放進第六個凹槽。
符號亮了。
暗金色的光猛然爆發。
六道光同時擴散,在井口上方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光圈。光圈的直徑超過三米,懸浮在井口上方半米的位置。
光圈內部,暗金色的紋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圖案。
封印陣。
六枚開元通寶啟用了封印陣。
井壁上的暗金色紋路加速向下延伸。一秒。兩秒。三秒。
紋路延伸到了視線盡頭。
整個井壁都被暗金色的紋路覆蓋了。
沈守一站在井口邊緣,看著這一切。
封印在加固。
但還不夠。
六枚開元通寶隻能加固六層封印。第七層需要第七枚。
第七枚在淵門裏麵。
沈守一轉身,看著蘇小棠。
蘇小棠站在洞室中央,手電筒照著地麵。
她沒有看他。
"封印加固了。"沈守一說,“你的標記應該會停止擴散。”
蘇小棠低頭看了一眼手臂。
紅色圓圈還在。
零點二厘米。
沒有縮小。也沒有擴大。
停住了。
封印加固之後,標記確實停止了擴散。
但也沒有消退。
"標記停了。"蘇小棠說。
“嗯。封印加固能阻止標記擴散。但要徹底消除標記,需要從淵門內部關閉道紋之源。”
蘇小棠抬起頭。
“你還是要進去。”
“是。”
蘇小棠看著他。
“你能不能不進去?”
“不能。”
“為什麽?”
“因為封印不是永久的。六枚開元通寶隻能撐一段時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但終究會鬆動。隻有從內部關閉道紋之源,封印纔是永久的。”
蘇小棠沉默了。
沈守一走到她麵前。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裏。
手術刀。
蘇小棠之前給他的那把。
"拿著。"他說,“以防萬一。”
蘇小棠握著手術刀。刀刃冰涼。
“沈守一。”
“嗯。”
“你回來。”
沈守一看著她。
蘇小棠的眼神很平靜。
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你說過也許。我信也許。”
沈守一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到井口邊緣。
解開左手腕上的黑布。
暗紅色的道紋在手背上跳動。鮮紅。滾燙。比任何一次都亮。
紋路已經延伸到了中指的第一個關節。
還在生長。
沈守一把左手伸向井口。
道紋的光芒和封印陣的暗金色光芒交匯。
兩種顏色沒有衝突。暗紅色和暗金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光暈。
沈守一看著井口。
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暗的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等他。
他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