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蘇小棠刷自己的門禁卡,帶著沈守一進了醫院。
地下二層,太平間。
走廊的燈比白天暗了一半,有幾盞在閃。蘇小棠走在前麵,沈守一跟在後麵,手裏拎著那個布包。
到了太平間門口,蘇小棠刷卡開門。
冷氣撲麵而來。
太平間的燈是感應式的,人走進去,燈依次亮起。三張解剖台出現在燈光下。
最右邊那張,白布蓋得好好的。
沈守一走過去,站在解剖台前,沒有動。
蘇小棠站在他身後兩米遠的地方。
沈守一伸手,掀開了白布。
屍體躺在台麵上。男性,四十到五十歲,穿著一件深色的舊式對襟褂子。麵容安詳,麵板有彈性,嘴唇微微張開。
和蘇小棠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但沈守一注意到了一些她沒注意到的細節。
他彎下腰,仔細看屍體的雙手。
指甲確實比正常長度長了不少。而且指甲的顏色發黑,像是被什麽東西浸泡過。
他又看了看屍體的嘴唇。嘴唇內側有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跡。
"張嘴。"他對蘇小棠說。
蘇小棠猶豫了一下,戴上手套,伸手掰開屍體的嘴。
屍體口腔內部是幹淨的。但舌根處貼著一張很小的紙片,折疊成三角形,不到指甲蓋大小。
紙片是黃色的,上麵有紅色的紋路。
沈守一用鑷子把那張紙片取出來,放在燈光下看。
他的表情變了。
"你認識這個?"蘇小棠問。
"不認識。"沈守一說,“但我見過類似的。”
他把紙片小心地放進一個塑料袋裏,收好。
然後他從布包裏取出那罐紅色膏狀物,擰開蓋子。一股濃烈的氣味散開——硃砂混著雄黃,還有蘇小棠聞不出來的東西。
沈守一又取出一張黃紙,鋪在解剖台旁邊的金屬台上。他拿起一支毛筆,蘸了硃砂膏,開始畫。
他的動作很快,筆觸流暢,一氣嗬成。蘇小棠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線條和符號她完全看不懂,但能感覺到每一筆都有嚴格的順序和力度。
不到一分鍾,一張符畫完了。
沈守一把符紙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點了點頭。
然後他做了第二張。第三張。
三張符畫完,他把毛筆放下,拿起那把桃木劍。
桃木劍大約一尺半長,劍身發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劍柄處纏著一圈紅繩,紅繩上打了一個很複雜的結。
沈守一把第一張符貼在解剖台的邊緣,第二張符貼在太平間的門框上,第三張符握在左手。
"站到我身後。"他說。
蘇小棠退到他身後。
沈守一右手持桃木劍,左手捏著符紙,閉上了眼睛。
他嘴唇微動,在念什麽東西。聲音很低,蘇小棠聽不清具體的內容,隻能聽到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
太平間的溫度開始下降。
蘇小棠能看到自己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解剖台上,那具屍體的手指動了一下。
沈守一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顏色變了。原本黑色的瞳孔裏多了一圈極淡的金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眼睛裏麵燃燒。
“起。”
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屍體猛地坐了起來。
比昨晚蘇小棠看到的更快、更猛。它直接從解剖台上彈起來,帶翻了旁邊的器械盤。手術刀、止血鉗、鑷子撒了一地。
它站在台子上,低著頭,麵朝沈守一。
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沈守一沒有退。
他左手把符紙往前一送,符紙無風自動,貼在了屍體的額頭上。
屍體發出一聲嘶吼。不是人的聲音,更像是金屬摩擦石頭的尖銳噪音。
它伸手去撕額頭上的符紙。
沈守一更快。
桃木劍往前一遞,劍尖點在屍體的胸口。
屍體整個身體往後一仰,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把。它從解剖台上摔下來,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但它馬上又爬了起來。
額頭上那張符紙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像是被燒焦。
"比我想的麻煩。"沈守一說。
他咬破右手拇指,把血抹在桃木劍的劍身上。
桃木劍表麵的黑色褪去,露出下麵暗紅色的木紋。劍身上隱隱有字,但蘇小棠看不清。
沈守一提劍上前。
屍體也動了。它朝沈守一撲過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兩隻手直直地伸向沈守一的脖子。
沈守一側身一閃,桃木劍橫掃,劍身拍在屍體的手臂上。
"啪"的一聲脆響。
屍體的左臂被拍斷了。
斷口處沒有血,隻有幹枯的肌肉纖維和灰白色的骨骼。
但斷掉的手臂沒有落地。它懸在半空中,連線著一層薄薄的、灰色的霧氣。
屍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臂,然後重新抬起頭,朝沈守一撲過來。
沈守一後退一步,左手捏訣,右手持劍,劍尖朝上。
“鎮。”
他低喝一聲,桃木劍從下往上刺出,劍尖沒入屍體的下巴,從口腔穿出。
屍體僵住了。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那張符紙燃燒起來,火焰是青色的。
青色的火焰從符紙蔓延到整具屍體。屍體在火焰中掙紮了幾秒,然後慢慢倒下去。
火焰燒了大約一分鍾,然後自行熄滅。
屍體還在。但它的麵板變得灰白幹枯,像是風幹了很久的臘肉。眼睛閉上了,嘴唇緊抿,指甲也縮回了正常長度。
太平間的溫度恢複了正常。
沈守一收起桃木劍,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蘇小棠。“你手腕上的痕跡。”
蘇小棠低頭看。
那道黑紅色的痕跡淡了很多,但沒有完全消失。
"沒有完全清除。"沈守一說,“標記它的人不簡單。這張符隻是壓製了它,沒有根除。”
“什麽意思?”
“意思是,七天之內,我必須找到下標記的那個人。否則標記會重新啟用。”
“下標記的人?你是說……有人故意這麽做?”
沈守一沒有回答。他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翻看屍體的衣服口袋。
口袋裏有一個東西。
一塊玉佩,巴掌大小,青白色,上麵刻著一個符號。
沈守一盯著那個符號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發抖。
蘇小棠從來沒見過他這種表情。
"你認識這個符號?"她問。
沈守一把玉佩攥在手心裏,站起來。
“這是我師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