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一夜沒睡。
她坐在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裏,把所有的燈都開啟了。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一個不落。
左手腕上那道紅痕沒有消退。早上起來照鏡子,顏色反而深了一點,從淺紅變成了暗紅。
她用酒精棉擦過,沒有反應。用指甲刮過,麵板表麵光滑平整,什麽也刮不掉。那道痕跡像是長在麵板裏麵的。
她給醫院打了電話,請了三天假。
然後開啟電腦,開始搜尋。
“屍體自行坐起”“太平間異常”“屍體睜眼”“屍變”……
搜尋結果大多是獵奇新聞和都市傳說,沒有一條有參考價值。
她換了一個思路。搜尋"屍體複活"“民間處理方法”“驅邪”。
這次出來的結果更多,但也更雜。什麽道士做法、和尚念經、民間偏方,五花八門。
蘇小棠是學醫的。她不信這些。
但昨晚親眼看到的那一幕,她沒法用醫學解釋。
她翻了很久,在一個不起眼的論壇帖子裏看到了一句話——
“城西老街,巷子盡頭有一家古玩鋪子。老闆姓沈,什麽怪事都能處理。下麵跟帖的人不多,但每一條都在說"真的管用”。
蘇小棠把地址記了下來。
城西老街是這座城市最老的街區,據說有上百年曆史。近幾年一直在說要拆遷,但始終沒拆動。住在裏麵的大多是老人,白天街上冷冷清清,到了晚上更是沒什麽人。
蘇小棠開車過去,在巷子裏繞了十幾分鍾,終於找到了那個地址。
一間門麵很小的鋪子,木門半掩著。門頭上沒有招牌,隻掛了一塊舊木板,上麵用毛筆寫了兩個字——
“守一”。
她推門進去。
鋪子不大,二十來平米。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東西:銅鏡、舊書、瓷瓶、木雕……雜亂無章,落了一層灰。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人。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本線裝古籍在看。
他長得不算帥,但五官端正,眉心有一道很淺的豎紋,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左手腕上纏著一根黑繩,黑繩上穿了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蘇小棠走進去的時候,他頭也沒抬。
“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都不是。"蘇小棠把左手腕伸到他麵前,“我找你看看這個。”
年輕男人這才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蘇小棠的手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書,站起來,繞過櫃台,走到蘇小棠麵前。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那道紅痕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什麽時候有的?”
“昨天淩晨。在太平間。”
"太平間?"他抬眼看她,“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法醫。”
年輕男人沉默了幾秒。
“你碰了什麽東西?”
“一具屍體。從城東拆遷工地挖出來的。”
“碰了哪裏?”
蘇小棠想了想。“手。我檢查的時候翻過它的手。”
年輕男人鬆開她的手腕,走回櫃台後麵,從抽屜裏翻出一個放大鏡,又拿了一小瓶透明的液體。
他把液體滴在蘇小棠手腕的紅痕上。
紅痕接觸液體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嘶"聲。像是燒紅的鐵淬水。
蘇小棠疼得縮了一下手。
“別動。”
年輕男人盯著那道紅痕。液體滲進去之後,紅痕的顏色變深了,從暗紅變成了近乎黑色。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蘇小棠。你呢?”
“沈守一。”
"沈守一……"蘇小棠重複了一遍,“論壇上說的就是你?”
“什麽論壇?”
“網上有人推薦你,說你能處理怪事。”
沈守一沒接話。他把放大鏡收起來,把那瓶液體也收起來。
“你被標記了。”
蘇小棠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那具屍體不是普通的屍體。它身上有東西——一種很老的術法,專門用來標記活人。被標記的人會在七天之內被找到,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然後怎樣?”
“死。”
蘇小棠盯著他看了三秒鍾。
“你在嚇我?”
沈守一靠在櫃台上,雙手抱胸。“你覺得我有必要嚇你?你自己去找個鏡子,看看你手腕上那道痕跡。再等兩天,它會蔓延到整條手臂。等它到了心髒的位置,你就沒機會站在這裏跟我說話了。”
蘇小棠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道黑紅色的痕跡確實比剛才又粗了一點。
“你能解決?”
“能。但不是免費的。”
“多少錢?”
"不收錢。"沈守一說,“你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那具屍體,我要親眼看看。你幫我弄進太平間。”
蘇小棠沉默了幾秒。
“就這個?”
“就這個。”
“行。”
沈守一點了點頭,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布包,開啟。裏麵是一把桃木劍,一疊黃紙,幾支毛筆,還有一小罐紅色的膏狀物。
“今晚,你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