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住在城南的一個老巷子裏。
巷子很深,兩邊是灰磚老房,頭頂是交錯的電線和晾衣繩。沈守一找了十分鍾才找到門牌號。
門是木頭的,漆皮剝落,露出下麵的灰白色木頭。門環是銅的,磨得發亮。
沈守一敲了三下。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微胖,頭發稀疏,穿著一件油漬斑斑的背心。
老黃。
沈守一第一次見到他。師父在世的時候偶爾提到過"老黃",但從沒帶他來見過麵。
"進來吧。"老黃側身讓開。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客廳裏堆滿了各種雜物——舊報紙、空酒瓶、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子。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混合著酒精和黴味的氣息。
老黃指了指沙發上的一堆衣服,把衣服撥到一邊。“坐。”
沈守一沒坐。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老黃。
“你說周衡是你師父。沈長青的師弟。這件事我師父從來沒提過。”
"長青不會提的。"老黃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拉開,喝了一口,“他們鬧翻了。”
“什麽時候?”
“三十年前。”
“為什麽?”
老黃又喝了一口啤酒,坐到沙發上。
“因為淵門。”
沈守一等著他說下去。
“三十年前,長青發現了淵門的位置。就在城北地下。他花了五年時間研究封印,最後決定用一百零八道鎖魂引加固原始封印。但周衡不同意。”
“不同意什麽?”
"不同意加固。"老黃說,“周衡認為加固封印沒有用。淵門裏的東西太強了,封印遲早會被破。與其加固,不如開啟淵門,徹底消滅裏麵的東西。”
“怎麽消滅?”
“周衡說,淵門裏的東西雖然強,但它有一個弱點。它怕光。不是普通的光,是——”
老黃停住了。
“是什麽?”
“周衡沒說完。長青打斷了他。長青說開啟淵門太危險了。萬一消滅不了,那東西跑出來,整個城市的人都得死。周衡說不出淵門那東西也會跑出來,隻是時間問題。兩個人吵了一夜。”
“然後呢?”
“然後周衡走了。他離開了這座城市,說要去找到消滅淵門裏那個東西的方法。長青沒有攔他。”
“他找到了嗎?”
老黃搖頭。
“他走了二十年。二十年後回來,整個人變了。瘦了一大圈,頭發全白了。他找到方致遠,把那本地脈圖誌和一枚開元通寶交給了方致遠。然後他就不見了。”
“八年前,他死了。笑著死的。”
老黃把空啤酒罐捏扁,扔進垃圾桶。
“方致遠收到東西之後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周衡臨走前跟他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長青選了封印,我選了開啟。我們都錯了。正確的路是第三條。’”
第三條。
沈守一站在老黃雜亂的客廳裏,腦子裏飛速運轉。
沈長青選了封印。加固封印,拖延時間。
周衡選了開啟。開啟淵門,消滅裏麵的東西。
兩個人都錯了。
第三條路是什麽?
“方致遠有沒有說第三條路是什麽?”
“沒有。周衡沒告訴他。他隻說了一句’七枚合一,淵門可開。但開淵門者,需以命為價。u0027然後就走了。”
沈守一沉默了。
他想起地下石室裏那具石棺。石棺上刻著師父的畫像,畫像下麵寫著"不要開啟"。
他想起鎖魂引牆上那隻黑色的眼睛。
他想起方致遠臉上凝固的笑容。
他想起蘇小棠手臂上正在擴散的黑色標記。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淵門。
七枚開元通寶。
封印或者開啟。
沈長青選了封印。他花了四十年加固封印,最後失蹤了。
周衡選了開啟。他花了二十年尋找方法,最後笑著死了。
兩個人都失敗了。
第三條路。
沈守一不知道第三條路是什麽。但他知道,答案可能在那個他師父讓他不要開啟的石棺裏。
也可能在那本他還沒完全讀懂的地脈圖誌裏。
也可能在方致遠留給他的那枚開元通寶裏。
他需要時間。
但蘇小棠沒有時間了。
鎮魂釘能撐三天到一個月。標記在加速擴散。
而封印在鬆動。那隻眼睛已經能透過封印看出來了。
如果封印徹底崩潰——
不隻是蘇小棠。整個城市。
沈守一深吸一口氣。
“老黃。”
“嗯。”
“你知道我師父失蹤之前最後去的地方是哪裏嗎?”
老黃想了想。
“他最後一次聯係我,是十年前。他說他要去一個地方。我沒問他去哪。但他提到了一個名字。”
“什麽名字?”
“翠園。”
沈守一愣住了。
翠園。
方致遠住的小區。翠園小區7號樓402室。
他師父失蹤之前,最後去的地方,是方致遠家。
沈守一轉身就走。
"守一。"老黃在身後叫住他。
他回頭。
老黃站在門口,背光的臉上看不清表情。
"小心那隻眼睛。"老黃說,“周衡死之前,眼睛變了。”
“怎麽變的?”
“他的眼白變成了黑色。整個眼球都是黑的。和淵門裏的那隻眼睛一模一樣。”
沈守一沒有說話。他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
陽光照在老巷子的灰磚牆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左手腕在隱隱發燙。
封印下麵的那顆珠子在震動。
比以前更劇烈。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