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鋪子的時候,已經淩晨三點了。
沈守一沒有休息。他拿出鎮魂釘,又從櫃子裏翻出一卷細紅繩和一小塊黃紙。
鎮魂釘的用法,鎮邪錄上有記載。
“鎮魂釘,以釘入標記路徑為用。釘入處,標記暫斷。效果視邪祟強度而定,短則三日,長則一月。若標記已過心髒,釘之無用。”
沈守一看著這段文字。
“若標記已過心髒,釘之無用。”
蘇小棠的標記目前在肘部以下。距離心髒還有一段距離。
但擴散的速度在加快。
他必須在天亮之前把釘子釘上去。
沈守一撥了蘇小棠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嗯。"蘇小棠的聲音沙啞,像是剛被吵醒。
“我現在過去。”
“現在?”
“標記不能再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來吧。”
半小時後,沈守一到了蘇小棠的公寓。
蘇小棠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寬大的T恤,頭發散著,眼下青黑更重了。
她把左臂伸出來。
沈守一看了一眼,眉頭皺緊了。
標記又擴散了。
從他下午離開到現在,不到六個小時,標記從肘部以下兩寸蔓延到了肘部以上一寸。
速度是白天的三倍。
而且標記的形態變了。
之前是黑色的紋路,像樹枝。現在紋路的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分支,像是毛細血管一樣向四周蔓延。
不再是線性的擴散。是麵積式的侵蝕。
"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沈守一問。
"大概兩個小時前。"蘇小棠說,“先是癢,然後是疼。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麵板下麵爬。”
沈守一用手指按在標記的邊緣。
冰涼。比下午更冰。而且標記下麵的麵板硬度變了,不再是正常的柔軟,而是帶著一種微妙的僵硬,像是皮下組織正在被某種東西替換。
“疼的時候你做了什麽?”
“什麽也沒做。就是躺著。後來疼得受不了,起來衝了個熱水澡。洗完之後發現標記變了。”
沈守一的手指停在標記上方。
熱水。
熱量加速了標記的擴散。
他之前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標記對溫度敏感。溫度越高,擴散越快。
"從現在開始,不要用熱水。"他說,“不要泡澡,不要用暖寶寶,不要靠近任何熱源。保持手臂的溫度越低越好。”
蘇小棠點頭。
沈守一從帆布包裏取出鎮魂釘、紅繩和黃紙。
他把黃紙裁成一條兩指寬的紙帶,用硃砂筆在上麵畫了一道簡化的鎖魂引。
"可能會有點疼。"他說。
“沒關係。”
沈守一讓蘇小棠把手臂平放在桌上。
他找到標記擴散的前沿——肘部上方一寸的位置。標記的邊緣是一條不規則的曲線,黑色的紋路在這裏變得最細,像是樹梢。
鎮魂釘要釘在標記的前方,阻斷它的路徑。
沈守一用紅繩在標記前方兩寸的位置纏了三圈,紮緊。
然後他把畫了鎖魂引的黃紙帶貼在紅繩上。
最後,他拿起鎮魂釘。
釘子很小,暗銀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
沈守一對準紅繩正中央的位置。
“忍著。”
他用力按下。
鎮魂釘刺入麵板。
蘇小棠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釘子入肉的聲音很輕。"噗"的一聲,像是針紮進橡皮。
沈守一把釘子按到釘頭與麵板齊平的位置,停住。
釘子周圍的麵板開始變色。從正常的膚色變成淡紅色,再變成暗紅色。
紅色從釘子向四周擴散,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厘米的紅色圓圈。
紅色圓圈和黑色標記的邊緣接觸了。
兩股力量在交界處碰撞。
黑色標記試圖越過紅色圓圈,但被擋了回去。
紅色圓圈也在向黑色標記的方向推進,把已經蔓延過來的黑色紋路一條一條地吞噬。
沈守一看著這個過程。
鎮魂釘在起作用。
紅色圓圈繼續擴大,直徑從三厘米擴充套件到五厘米。黑色標記被推回去了一寸。
然後,紅色停住了。
紅色圓圈不再擴大。黑色標記也不再推進。
兩股力量在紅黑交界處僵持。
蘇小棠長出了一口氣。她的額頭上全是汗。
"成了?"她問。
"暫時成了。"沈守一說,“鎮魂釘能阻斷標記的蔓延。但能維持多久不好說。按照鎮邪錄上的記載,短則三天,長則一個月。”
“三天到一個月。差距也太大了吧。”
“取決於那個東西的強度。它越強,鎮魂釘消耗得越快。”
蘇小棠低頭看著手臂上的鎮魂釘。釘頭沒入麵板,隻留下一個暗銀色的小點。周圍是紅色的圓圈,再往外是黑色的標記。
像是麵板上長了一朵詭異的花。
“這東西……以後能取出來嗎?”
“能。等標記徹底消除之後。”
“怎麽消除?”
沈守一沒有回答。
他收拾好帆布包,站起來。
“你這幾天不要出門。不要用熱水。不要劇烈運動。如果標記有變化,立刻打電話給我。”
蘇小棠點頭。
沈守一走到門口。
“沈守一。”
他回頭。
蘇小棠坐在桌前,左手平放在桌上,鎮魂釘在燈光下閃著暗銀色的微光。
“你今天去工地了?”
“嗯。”
“你看到了什麽?”
沈守一沉默了兩秒。
“一隻眼睛。”
蘇小棠等著他說下去。
但沈守一沒有再說。他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