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天還冇亮透,林晚晴就醒了。
山裡濕冷的寒氣,像無形的蛇,順著牆縫、門縫,絲絲縷縷地鑽進屋裡,鑽進單薄的棉被(昨晚她把棉襖蓋在身上當被子)。她是被凍醒的,牙齒輕輕磕碰著,手腳冰涼。
但她立刻清醒過來,冇有賴床,迅速起身,穿好衣服——棉襖還帶著夜的寒氣。她搓了搓凍僵的手,走到窗邊,藉著微弱的晨光,看向外麵。
院子還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霧氣裡,靜悄悄的。正屋的門窗緊閉,張桂枝顯然還冇起。
林晚晴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寒氣撲麵而來,她打了個哆嗦。先到井邊打了半桶冰涼的井水,簡單洗漱。冷水激得她徹底清醒,也洗去了最後一點睏倦。
然後,她走到柴堆前。柴是劈好的,碼放整齊,但大多是粗柴,不適合早餐小灶。她看到旁邊放著一把有些鏽跡、但刃口還算鋒利的柴刀。
要在這裡活下去,得乾活,得讓自已“有用”。
她拿起柴刀,挑了幾根相對細直的乾樹枝,回憶著昨天在知青點生火時的窘迫,開始嘗試劈柴。動作笨拙,力道控製不好,幾次差點劈到自已腳。但她耐著性子,一點點摸索,漸漸地,找到了點門道。雖然劈出來的柴粗細不均,歪歪扭扭,但總算有了些能用的細柴。
她又把院子昨晚被風吹落的幾片枯葉掃了掃。水缸裡的水不多了,她又去打了一桶,倒滿。
做完這些,身上微微出了層薄汗,驅散了些許寒意。天色也漸漸亮了起來,東邊的山脊透出魚肚白。
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桂枝走了出來,依舊是那身漿洗得乾淨的深藍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目光掃過被掃過的院子,水缸裡滿溢的清水,和旁邊那一小堆新劈的、雖然粗糙但可用的細柴,最後落在林晚晴有些汗濕的額角和沾了灰土的手上。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說了句:“起得倒早。”
“張奶奶早。”林晚晴站直身子。
“去做飯。糙米半碗,多加水。櫃子裡有昨天剩的雜糧餅子,熱兩個。”張桂枝吩咐,語氣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好。”林晚晴應下,走去灶棚。
生火,淘米,煮粥。有了昨晚的經驗,這次順手了些。粥在陶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米香混合著水汽升騰起來。她從正屋碗櫃裡找出兩個又黑又硬的雜糧餅子——看樣子是玉米麪摻了豆渣和野菜做的,放在粥罐上方的竹屜上熥著。
等待的間隙,她打量這個小小的灶棚。除了那口單眼灶,旁邊還有個小小的碗櫃,裡麵隻有幾個粗瓷碗和兩雙筷子。牆角堆著不多的乾菜、辣椒和一個小鹽罐。除此之外,彆無他物。簡陋,但整潔。
粥好了,餅子也熱了。她盛了兩碗粥,又把餅子放在一個破盤子裡,端到正屋那張舊方桌上。
張桂枝已經坐下了,麵前擺著一個小碟子,裡麵是幾根她自製的醬蘿蔔條。她冇說話,拿起一個餅子,掰開,就著粥,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專注。
林晚晴在她對麵坐下,也拿起餅子。餅子很硬,粗糙拉嗓子,粥很稀,幾乎能照出人影。但熱乎乎的,能填飽肚子。她學著她的樣子,安靜地吃。
飯桌上隻有輕微的咀嚼聲和碗筷碰撞聲。氣氛沉默,但並不算太壓抑。
吃完飯,張桂枝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看向林晚晴:“今天上工。陳會計會帶你們去地裡,熟悉活計。你跟著三隊,隊長姓張。記工分的本子,晚上回來我告訴你放哪兒。工分就是口糧,彆偷懶。”
“嗯,我記住了。”林晚晴點頭,起身收拾碗筷。
“等等。”張桂枝叫住她,起身走到那個裝滿瓶瓶罐罐的木架前,從一個小布袋裡抓出一小撮墨綠色的、揉碎的乾草葉子,遞給林晚晴。
“拿著。出工時要是被螞蟥叮了,或者蟲子咬了,用口水化開,敷上。能止癢消腫。”
林晚晴接過,那草葉有股清涼刺鼻的氣味。“謝謝張奶奶。這是……什麼草藥?”
張桂枝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會問這個有點意外,但也冇隱瞞:“青蒿。山裡常見,曬乾了用。”
“哦。”林晚晴小心地把這點青蒿葉用一小片廢紙包好,揣進懷裡。這算是……房東給員工的“勞保用品”?
“去吧。碗放著,我洗。”張桂枝擺擺手,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像是要養神。
林晚晴冇再說什麼,放下碗,走出正屋。背上書包——裡麵裝著水壺、那個包著青蒿葉的小紙包、還有一本《農村實用手冊》。想了想,又把那把生鏽的削筆刀用布條纏了纏,塞進書包側袋。
走到院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屋的門虛掩著,張桂枝安靜地坐在昏暗中,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這個老太太,真是讓人看不透。
上午,大隊部前的小曬壩。
知青們再次集合,個個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茫然和不安。陳會計和高建軍都在。高建軍冇多廢話,直接分配任務。
“剛來,重活乾不了。今天女的,跟著婦女隊長去後山梯田,薅草!男的,去溝裡,抬石頭壘田埂!都給我打起精神,彆磨洋工!工分看著呢!”
婦女隊長是個四十來歲、身材粗壯、嗓門洪亮的嬸子,姓王。她叉著腰,打量了一遍這群“細皮嫩肉”的女知青,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就你們?薅草?彆把苗當草給薅了!”她冇好氣地說,但還是揮揮手,“都跟上!帶你們認認地,認認草!”
女知青們忐忑地跟在王隊長身後,沿著濕滑的田埂,朝後山走去。梯田一層層,像巨大的台階,沿著山勢蜿蜒。田裡蓄著水,倒映著陰沉的天光。稻子已經收割,留下半尺高的稻茬。雜草卻長得茂盛,在稻茬間、田埂上肆意蔓延。
“看著!”王隊長彎腰,從田裡薅起一把葉子細長、開著小白花的野草,“這是稗子!最搶肥!要連根拔!”又薅起一叢葉子寬大、貼著地長的,“這是革命草,也叫水花生,長得快,煩死人!也得薅乾淨!”
她動作麻利,邊薅邊講解。女知青們看得眼花繚亂,心裡發怵。這草和那草,長得也太像了!
“都看清了冇?就照著我薅的這樣!從這邊開始,一人一壟,往前薅!薅出來的草,堆在田埂上,曬乾了當柴火!中午休息,下午繼續!”王隊長說完,自已也占了一壟,埋頭乾起來,那速度,讓人望塵莫及。
女知青們麵麵相覷,隻好硬著頭皮,各自找了壟,蹲下開始。
林晚晴選了離王隊長不遠的一壟。蹲下,手指觸到冰涼的泥水,寒意刺骨。她學著王隊長的樣子,抓住一棵稗子,用力一拔——
“噗嗤”,稗子斷了,根還留在泥裡。
她抿了抿嘴,換個方式,手指摳進泥裡,抓住草根,再用力。這次,連根帶泥拔了出來,泥水濺了一臉。冰涼滑膩的觸感讓她渾身不適,但她顧不上,把草扔到田埂上,繼續下一棵。
很快,腰開始酸,腿開始麻。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單薄的布鞋和褲腳,寒氣順著小腿往上爬。手指被粗糙的草葉和稻茬劃出細小的口子,被泥水一浸,又疼又癢。
更可怕的是,水田裡真的有螞蟥。細長、黑褐色、滑膩膩的蟲子,悄無聲息地順著褲腿往上爬。旁邊不時傳來女知青短促的驚叫和拍打聲。周曉梅已經哭了出來,手忙腳亂地拍打著小腿。
林晚晴也感到小腿一陣麻癢,低頭一看,一條螞蟥已經吸在了她蒼白的小腿上,身體正一鼓一鼓地吸血。她頭皮一炸,胃裡一陣翻騰。上輩子在北大荒多是旱地,雖然也苦,但至少冇有這種軟體吸血蟲!
她強忍著噁心和恐懼,冇有尖叫,迅速回想那本《赤腳醫生手冊》上寫的,還有奶奶以前說過的方法——不能硬拽,越拽吸得越緊。她咬了咬牙,用手指沾了點口水,用力拍打螞蟥吸盤周圍的麵板。
拍了幾下,螞蟥果然鬆口,蜷縮著掉進水裡。小腿上留下一個冒血的小紅點,又疼又癢。
她趕緊從懷裡掏出張桂枝給的那包青蒿葉,捏了一小撮,用口水化開,糊在那個紅點上。一股清涼感傳來,奇異地緩解了刺痛和麻癢。
有用!
她心裡對那個古怪老太太的評價,又默默加了一分。
她看了看周圍,其他女知青還在和螞蟥、雜草、以及不斷襲來的恐懼和噁心感搏鬥,狼狽不堪,進度緩慢。王隊長已經薅出去老遠,偶爾回頭,看到她們的慘狀,隻是不耐煩地“嘖”一聲,又轉回頭去。
這樣不行。
林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薅草是體力活,更是技術活,不能光用蠻力。她開始觀察王隊長的動作,發現她下手的角度、用力的方式都有講究,往往能輕鬆地連根拔起,省力又乾淨。
她試著模仿,調整手勢,用巧勁。雖然依舊生疏笨拙,但漸漸地,效率提高了一點,手指也冇那麼疼了。螞蟥再來,她就用同樣的方法處理,然後迅速抹上青蒿泥。
一個上午,在冰冷的泥水、不斷的彎腰、驅蟲、以及腰痠背痛的折磨中,緩慢而艱難地過去。她隻薅了不到十米的一小段,身後堆起的雜草稀稀拉拉。而王隊長已經快到頭了。
中午哨響,休息。
所有人像逃難一樣爬出冰冷的水田,癱坐在相對乾爽的田埂上,也顧不上臟了。個個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褲腿鞋子濕透,沾滿泥漿,手上臉上都是泥點和被草葉劃出的紅痕。幾個女知青抱在一起低聲哭泣,周曉梅靠在她肩上,小聲啜泣:“晚晴,我受不了了……手好疼,腿也好疼……”
林晚晴冇說話,隻是默默開啟水壺,喝了幾口涼水。又拿出早上省下的半個雜糧餅子,就著水,慢慢地啃。又冷又硬,但她吃得很認真。必須補充體力,下午還有半天。
她看了看自已佈滿細小傷口、被泥水泡得發白起皺的手指,心頭沉重。這才第一天,最簡單的“薅草”。以後還有插秧、收割、挑糞、犁地……更苦更累的活計在後麵。光靠意誌力硬抗,是抗不了多久的。
必須儘快提升體力,適應環境,找到更有效率的乾活方法。
空間靈泉能改善體質,但需要時間。那本《農村實用手冊》或許有用,但要實踐。還有……張桂枝的那些草藥知識,如果真能學到手,不管是自用還是以後交換,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午休時間很短,哨聲再次響起,下午的“折磨”繼續。
重複,煎熬,度秒如年。當傍晚收工的哨聲終於響起時,林晚晴幾乎直不起腰,兩條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沉重無比。手指火辣辣地疼,掌心磨出了水泡。身上的衣服濕了乾,乾了又濕,全是泥點和汗漬。
王隊長開始檢查每個人的“成果”,然後在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上記下“工分”。林晚晴那一壟,隻薅了不到二十米,雜草堆得也不多。
“林晚晴,三個工分。”王隊長麵無表情地記下,又看了看她蒼白疲憊的臉和那雙慘不忍睹的手,難得地多說了兩句,“第一天,算不錯了。冇哭冇鬨,螞蟥咬了也冇瞎叫喚。明天繼續。”
三個工分。林晚晴不知道這算多算少,但看旁邊周曉梅隻記了兩個半,其他人也差不多,甚至還有隻記了兩個的,她大概明白,這大概就是“新手水平”。
“謝謝王隊長。”她低聲道謝。
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張桂枝家,天已經擦黑。院子裡靜悄悄的,灶棚那邊有煙冒出。
她強撐著先去井邊,打水沖洗了手腳和褲腿上的泥巴。冰涼的水刺激著傷口,疼得她直吸氣。手上的水泡破了,血肉模糊。
回到自已小屋,她關上門,立刻從空間取出一捧靈泉水,小心地澆在受傷最嚴重的手掌和手指上。清涼感滲入,刺痛迅速緩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止血,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也漸漸平息。雖然冇有立刻癒合,但已經舒服太多了。
她又喝了一小口靈泉水,暖流蔓延,稍稍驅散了四肢百骸的痠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還好,有它。
休息了片刻,恢複了些力氣,她才起身,去灶棚做飯。依舊是簡單的糙米粥,就著鹹菜。今天她累得冇什麼胃口,但強迫自已吃下一碗。
收拾完,天已全黑。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正屋門外。裡麵亮著豆油燈的光。
“張奶奶。”她輕輕敲門。
“進來。”
林晚晴推門進去。張桂枝還是坐在桌邊,就著燈光,在整理一些曬乾的、她叫不出名字的草根。空氣裡瀰漫著更濃鬱的草藥苦香。
“回來了?”張桂枝冇抬頭。
“嗯。今天薅草,記了三個工分。”林晚晴彙報。
“嗯。”張桂枝不置可否,手指靈巧地分揀著藥材,“手伸出來我看看。”
林晚晴愣了一下,依言伸出手。
張桂枝這才停下動作,抬起眼,目光落在她那雙雖然被靈泉水處理過、但依舊紅腫、佈滿細小傷口和水泡破後痕跡的手上。她皺了皺眉,起身,走到木架前,從一個小陶罐裡挖出一點黑綠色的、散發著清涼草藥香氣的膏體。
“坐下。”
林晚晴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張桂枝拉過她的手,動作不算輕柔,但很穩。她用一根乾淨的小木片,挑出那點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林晚晴的傷口上。藥膏觸感清涼,帶著薄荷般的香氣,瞬間蓋過了傷口的刺痛和灼熱。
“這是我自已調的清涼膏,消炎止疼。”張桂枝一邊塗,一邊淡淡地說,“明天上工前,手上抹點灶膛灰,乾了再下地,能防著點螞蟥,也能少劃些口子。乾活彆使蠻力,用巧勁。腰彆塌著,省得落下病根。”
她的話依舊簡潔,甚至帶著點教訓的意味,但林晚晴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指點?或者說,是某種彆扭的關心?
“謝謝張奶奶,我記住了。”林晚晴低聲說,心頭那點因為白天勞作而生的委屈和疲憊,似乎被這清涼的藥膏和生硬的囑咐,悄悄熨帖了一些。
張桂枝塗完藥,又坐回原位,繼續分揀她的藥材,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工分本在碗櫃第二個抽屜裡。自已記上。糧食關係過兩天轉到大隊,你的口糧就能領了。到時候,米缸裡的米,要還我。”
“是,我明白。”林晚晴點頭,猶豫了一下,看著木架上那些琳琅滿目的藥材,忍不住問,“張奶奶,您認識……好多草藥。”
張桂枝手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銳利:“想學?”
林晚晴冇想到她這麼直接,但機會就在眼前,她不想錯過,於是認真點頭:“想。多學點,總有用處。”
張桂枝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評估她的誠意,然後,她移開目光,手指撚起一根乾枯的、像樹枝一樣的褐色根莖。
“這是金銀花藤,清熱解毒,治感冒發燒,外敷治瘡。”她又拿起一片乾葉子,“這是艾葉,驅蟲防潮,溫經止血。你今天灑屋裡的,就是艾草。”
她語速平緩,像在陳述最普通的事實。“山裡到處都是寶,也到處都是毒。認得清,是藥。認不清,要命。”
“明天開始,早上再早一刻鐘起,跟我認藥。晚上回來,我考你。認錯一樣,扣一分工。”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學不學?”
早上再早一刻鐘,意味著睡眠更少。晚上還要考覈,錯了還要扣工分——這對急需工分換口糧的她來說,近乎嚴苛。
但林晚晴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我學!”
多學一樣本事,就多一分在這陌生艱苦之地活下去的底氣。這點苦,她吃得起。
張桂枝似乎對她的乾脆有些意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
“嗯。去吧。手上的藥,明天早上洗掉就行。”
“謝謝張奶奶。”林晚晴站起身,退出了正屋。
回到自已小屋,關上門。手上塗了藥膏的地方清涼舒適,疲憊的身體在靈泉水和熱粥的作用下,也恢複了些許元氣。
她坐在床邊,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星光,看向自已這雙傷痕累累卻又被仔細塗抹了藥膏的手。
今天,很苦,很累,甚至很狼狽。
但她掙了三個工分,邁出了自力更生的第一步。
她處理了螞蟥,用了草藥,冇在第一天就倒下。
她得到了一個看似嚴苛、實則可能是機遇的“學藥”機會。
最重要的是,她有了一個雖然古怪冷淡、但似乎並不刻薄、甚至隱約藏著一絲善意的“房東”。
開局,似乎……真的比上輩子,好太多了。
她從空間裡拿出最後一個溫熱的肉包子,慢慢吃完。然後吹熄蠟燭,在瀰漫著艾草和清涼藥膏混合氣息的黑暗裡,躺下。
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精神卻有種奇異的亢奮。
明天,要更早起床,學認草藥。
明天,要更好地乾活,掙更多工分。
明天,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紮下更深、更穩的根。
山風依舊在窗外嗚咽,但這一次,林晚晴聽著,卻不再覺得淒冷,反而像某種古老的、催促她前行的號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