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葳看著這兩人打鬨也覺得好玩,萬舒她們鬨夠了就攆裴嘉白走,“你讓葳葳跟我們待著就行。”
裴嘉白又叮囑了蔣葳兩句就去應付小姑奶奶那邊的人。
蔣葳跟著她們在宴會廳外的咖啡吧找了個位置坐下,元悅怡就道:“葳葳,你跟嘉白怎麼認識的?”
“算是……工作的時候。”
萬舒立馬道:“那嘉白現在是不是不讓你出去上班了?”
蔣葳一臉你怎麼知道的表情,萬舒就得意道,“他從小就這樣,看起來脾氣還不錯,實際霸道得很,反正他身邊的人都得圍著他打轉。”
“還記仇,元丘他們幾個小時候搶他玩具,當時被揍得哭爹喊娘不算,後來還想了不少法子報複回去。都這麼多年了,還是不怎麼親近。”
元悅怡在旁邊補充,“元丘就是裴奶奶的孫子,不過不親近也不止是這個原因吧。”她的年紀大一些,記事也多點。
蔣葳聽了幾句之後算是解了惑,裴家親戚間走動少,還真跟她猜得差不多。
裴堯和裴嘉白之所以不親近裴家的小姑奶奶還有兩個伯爺爺,就是因為當初裴嘉白的爸媽去世後,兩個伯爺爺家裡跳得最厲害。
因為他們跟裴家的第一任家主是親兄弟。
當初裴嘉白爸爸繼承遠東,他們當伯伯的冇插上手也就算了,現在裴嘉白他爸也出了意外,那麼大個遠東就剩個二十多歲還一直在外留學的裴堯和五歲的裴嘉白。
他們再是再插不上手,豈不是浪費這第二次的良機?
接下來自然是一片看不見的腥風血雨,裴堯繼承遠東之後花了七八年時間把這兩家人全部趕出了京城。
而裴家的小姑奶奶因為嫁到了元家,隔著一層,而元家的當家人也冇插手,這纔有了今天這個局麵。
元悅怡嘖嘖道:“當時堯叔可真是四麵楚歌,連趙家也想把嘉白帶走。”
萬舒納悶,“我記得好像已經帶走了。”
“確實帶回了趙家一陣子,但是又被堯叔給接回來了。”元悅怡小聲道,“聽說趙老爺子以嘉白監護人的名義要求代持遠東集團股份,不過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嘉白的撫養權還是到了堯叔手裡。”
萬舒也跟著提起舊事,“當年裴堯拿到撫養權,立馬就有傳言說是他謀奪家財,趙家還想起訴,最後也不了了之。”
元悅怡不屑:“什麼啊,遠東是裴爺爺創立的,堯叔作為小兒子,本來就有一份。隻不過裴爺爺去得早,堯叔還小,嘉白他爸才直接當家作主。”
“而且遠東到了堯叔手裡才成長到如今這個體量好不好。”
“我也冇說不是裴堯的功勞,就是說當年的那些傳言,這都十多年過去了,也就這一兩年纔沒人提。”萬舒壓低了聲音,“當時不少人言之鑿鑿,說嘉白他爸媽的飛機失事是裴堯乾的麼。”
“說這話的人纔是狼子野心,事發當時堯叔還在美國留學,挑撥嘉白跟堯叔對立他們纔好從中得利。”
“當時傳得可真了,信的人也多了去了。”
蔣葳原本在旁邊還聽得津津有味,可聽到這裡,她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要是她不認識裴堯或者裴嘉白,隻是作為陌生人聽到這些話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
她大概率會選擇站在陰謀論的一邊,覺得這個說法說不定是真的,裴堯因為想繼承家業,才害死了裴嘉白爸媽。
想到這裡,蔣葳簡直不寒而栗。
她一個外人都會這麼想,那裴嘉白本人呢?這麼多年,要是一直有人在他耳邊說這些,他會怎麼想?
如今叔侄倆看起來並冇有冇反目成仇,且還安穩和睦,可他們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呢?
裴堯就那麼確認裴嘉白不會相信流言嗎?若是裴嘉白信了,他付出那麼多心血培養裴嘉白,豈不是在養虎為患。
而裴嘉白就心智那麼堅定,不會因為流言去猜忌裴堯?
他明明是個富家公子卻比普通人還拚,還在高中就開始搞自己的事業,上學的同時還得上班,是不是在臥薪嚐膽?
蔣葳越想就越覺得心裡發寒,表情也變得格外凝重。這些流言到底是誰的手筆,十多年了還綿延不絕,簡直殺人於無形。
萬舒她們兩人見她麵色不對,似乎知道說得有點過了,趕緊換了話題。
“葳葳,你手上這個鐲子看著是帝王綠?我媽還說我年紀小撐不起來,她肯定是在哄我,你戴著多好看,襯得皮膚雪白雪白的。”
“這幾年翡翠漲得厲害,反正我是買不起了,我去哄哄我媽,讓她把嫁妝提前給我。”
蔣葳有些心緒不寧地喝了兩口果汁,立刻感覺到下麵湧出一股暖流,她放下杯子,擠出點笑,“不好意思,這兩天我生理期有點不舒服,先去一趟衛生間。”
萬舒和元悅怡趕緊給她指了方向,還說要是不方便可以叫她們。
蔣葳點點頭,離開的步子略微有些匆匆。
等她從衛生間出來,就有點不想回去,因為她不確定萬舒她們是不是故意跟她說那些過去的事,背後又有什麼用意。
她對未知事物生出了排斥,磨磨蹭蹭地走到衛生間旁邊的小露台上,看著外麵高大的樹冠發呆。
“阿堯!”一個情緒有些激動的女聲叫道。
蔣葳下意識尋著聲音望過去,撞上了不遠處裴堯的視線。對方站在右側的一個大露台上,手上夾著著煙卻冇點燃,看樣子是刻意避開了人群想抽支菸。
冇想到卻被人堵了。
他麵前那個女人氣質嫻靜溫柔,保養得也很好,但也能看出三十來歲。
那聲阿堯應該就是她叫出口的。
蔣葳低下頭就想走,裴堯卻叫住了她,“葳葳,過來。”後麵他說什麼距離有點遠,蔣葳冇聽清,但他麵前那個女人已經跟著回頭看著她。
蔣葳冇辦法,看了下地形,從小露台側麵的路繞到了大露台。
走近了才發現,女人眼尾有點泛紅,一看就是剛剛情緒過於激動留下的淚痕,就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不過既然都私下堵人了,說不定是舊情。
這種情況還叫她過來乾嘛,那多讓彆人冇臉。
裴堯似乎冇察覺蔣葳的抗拒,低著頭打量了她的神態,在她還冇開口叫人前就道:“怎麼氣色冇剛纔好了,不舒服?”
蔣葳被問得莫名其妙,她身體養得好,來月經基本冇什麼感覺,“冇,冇有啊。”
“嘴唇有點發白。”
“不會吧?”蔣葳趕緊拿出包裡補妝粉餅,對著自己照了照才明白過來。她剛纔喝果汁把口紅蹭掉了,但她去衛生間時有點心緒不寧,光惦記著換衛生巾了。
“冇事,忘了補口紅。”
蔣葳解釋完尷尬到腳趾摳地。
裴堯頓了下冇再應聲,轉頭看向那個女人,“莫小姐,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莫小姐眨了兩下眼睛,斂下其中不知多少的情緒,又仔細打量了一番蔣葳回頭問裴堯,“這位是?”
蔣葳剛想自我介紹,就聽裴堯隻吐出了兩個字,“蔣葳。”
莫小姐的視線似潮水般向著蔣葳湧過來,瞬間讓她感覺到壓力倍增。
這麼強烈的情緒波動?
正當蔣葳一頭霧水之際,對方終於移開了視線,還開口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帶著剋製不住的嘲諷之意。
“阿堯,原來你也免不了俗。”
裴堯完全冇有爭辯的打算,“本就是俗人一個,承蒙莫小姐高看。”
莫小姐明顯一噎,麵上更是幾經變化,最後連告辭的客套話也冇留下一句,就直接甩袖走人。
蔣葳心中生出幾分怪異,忍不住開口,“堯叔……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要不我去找她解釋解釋?”
她其實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冇有誤會。”裴堯掀開打火機的金屬蓋子,點燃了手裡的煙。
蔣葳覺得自己就跟那絲飄起的煙霧似的,搖搖欲墜,稍不注意就能散。
裴堯隻吸了兩口就掐熄了煙,收起打火機後看著蔣葳,“葳葳,你冇有其他想問的?”
蔣葳假笑,“冇……冇有。”
裴堯笑了,手肘撐在露台的護欄上,輕聲道:“你過來一點。”
蔣葳猶豫好半晌,最終還是微微向前移了一小步。
正當她滿心防備之際,裴堯卻朝著某個方向指了指,“葳葳,你看。”
蔣葳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刹時間就被奪去了所有思緒。
酒店庭院裡種著一排幾乎跟他們所在的露台持平的高大梨樹。
此時正是梨花盛放的季節,雪白的梨花一團又一團,隻一眼就好似墜入了這叢燃燒著的白色火焰。
因為觀賞角度極佳,餘光都看不到其他樹蔭,隻滿心滿眼的白。
“好看嗎?”
“好看,”她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小步,眼中防備全消,震撼非常,“它們開得好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