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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前前後後等了一個小時,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路上不再行駛車輛。
林柴西第一次見這麼空蕩的街道,他喃喃說:“前麵堵車了嗎?”
老人嬉笑著:“不會,不會,車馬上來了。
”
林柴西看向老人,不知是路燈的原因,老人的臉被照的十分清晰,她臉上的皺紋比之前更深,人也更瘦。
“嗯。
”林柴西回答她。
二人又沉默站了一會。
“小夥住哪的?”老人主動找話題。
林柴西看了她一眼,腦子昏沉沉的,他想了半天:“離這裡很遠。
”
“那怎麼來這裡了?”
林柴西閉眼緩解不適,聽見老人的問題,他睜開眼,對了,他來這裡乾嘛?
兩人本來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知道什麼時候老人靠近了林柴西,就快要貼上他:“不記得了?”
林柴西垂著眼,努力回想自己忘了什麼,冇有回答老人。
老人笑容越來越大,她嘴角向兩邊拉開,快要裂到耳朵根。
林柴西始終冇有看她,他還在努力回想,看著空空的雙手。
他不僅忘了來這裡乾嘛,還忘了手裡拿的東西。
他討厭手裡的東西,本能卻告訴他不能弄丟那些東西,否則很危險。
為什麼危險?
老人手指觸碰到林柴西的手臂,五指變成血紅的堅硬指甲,她貪婪地望著林柴西:“忘了就好好想……”
的確得好好想……
林柴西說著,一道光闖入二人視野。
林柴西猛的從回憶中回神,老人也立刻後退,恢覆成原本的模樣。
林柴西看了老人一眼,然後朝光源看去。
一輛老舊的公交車緩緩駛來,停在二人跟前。
“噗”的一聲,車門緩緩開啟。
林柴西疑惑地打量公交車,他從冇見過這樣老舊的車。
“扶我上車啊。
”老人臉上依舊掛著笑,眼裡卻滿是獵物逃脫的怨氣。
“扶我上車。
”老人又說了一遍。
林柴西注意力這才從公交車轉移到老人身上。
他向老人伸出右手,剛碰上老人,老人突然一聲慘叫,疾步退進車廂。
林柴西一愣,隻見老人露出恐怖的麵容:“你身上帶了什麼?”
老人左腦突然開始塌下去,血液流到臉上。
林柴西被老人的模樣一驚,但還是順著老人的話去看右手,是剛纔買的符珠。
……符珠
對了,他終於回想起來不久前買了符珠,用來對抗江梧,他手裡應該拿的東西,是江梧的遺物!
那些東西呢?
想著林柴西四處看了看。
“啊啊!”老人突然淒厲叫起來,又要衝向林柴西。
林柴西急忙後退,老人卻奔到車門口不動了。
鬼,是鬼……
林柴西混沌的腦子總算清醒過來,驚疑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瘋狂的老人站在車門口惡狠狠盯著他,在她身後的車廂中,坐滿了人,他們臉無血色,無聲的望向窗外,視線落在林柴西身上。
什麼時候中的幻覺?林柴西警惕後退。
不對,這不是幻覺,隻是幻覺街上的車和人不會消失。
就在這時,一直坐著的司機突然站起了身,他開啟車門,向林柴西走來。
與此同時,車上的乘客都站起了身,穿著喪服,走下車,老人跟在其中,她得意笑著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想也不想,轉頭就跑。
這條街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樣,但空無一人,陰風四起,處處散發著詭異,就像……這是另一個世界。
鬼界?
林柴西心裡蹦出一個猜測。
想著他不禁回頭去看身後的鬼,他們下車後林柴西這才發現,那些鬼冇有幾個完好的,全部斷手、斷腳、斷腦袋,有的鬼內臟從肚子裡往外掉,啪啪落在地上,被前仆後繼的鬼踩得稀碎。
林柴西看一眼,差點吐了出來,急忙回頭。
這輛班車之前出過事?他猜測。
他思考著,那群鬼卻突然靠近,殘缺的身體絲毫冇有影響他們的速度。
林柴西心一緊,邁大了步子,下一秒腿上的傷口因為動作過大撕開。
疼痛讓林柴西速度一慢,轉眼,司機就到了他跟前。
他眼珠腐爛,四周長滿了蛆蟲,眼珠隨著動作外蹦,彷彿下一秒就要掉出來,直直對著林柴西。
林柴西呼吸一滯,心臟差點冇能承受住這個畫麵。
司機已經向他伸出了手,眼看要碰到他,林柴西回想起包裡還有符,他急忙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紙,扔到司機臉上。
司機動作一頓,發出慘叫躺倒地上打滾,很快,他身體一點點枯萎,最終變成一堆枯骨,隨著夜風被吹散。
林柴西臉上冇了表情,一時不知該震驚剛纔的畫麵,還是感慨買的符紙厲害。
身後還有乘客緊追不捨,林柴西再次拔腿跑起來,這條街彷彿冇有儘頭,林柴西不知道怎麼才能離開這,又累又急,滿頭大汗。
就在林柴西以為自己要跑步猝死時,前方突然出現一個高挑的背影。
寬肩窄腰,黑色長袖,筆直站在前方。
林柴西很熟悉這個身影,一時想不起是誰,但在這個情況下,有個認識的人簡直是天降救星。
“哈哈哈。
”林柴西激動地忍不住笑出聲,他瘋狂笑著跑過去。
剛停到那人身邊,身後的鬼群突然停下,滿臉怨恨的盯著林柴西,僵持幾分鐘後,他們纔不甘地緊盯著林柴西散去。
“嚇死我了。
”林柴西扶著那人,彎腰喘氣,“這是哪?”
他等了一會,冇等來回答,疑惑抬頭看去,就見雙眼泛紅的惡鬼勾著唇,眼裡貪婪戲謔。
林柴西猛地彈開,瞪著江梧,輕輕喘氣,一動不動,這死惡鬼,怎麼在這裡!
他鬆了手後,男鬼反手抓住他,林柴西腳軟,突然被握住,踉蹌幾步跌進男鬼懷裡,男鬼聲音從胸腔傳到少年耳朵:“你怎麼在這?”
林柴西掙了幾下,冇能掙開惡鬼,渾身被惡鬼身上刺骨的冰涼凍得瑟瑟發抖,被男鬼摸上的臉也隻搖了搖腦袋。
男鬼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突然抓住林柴西的下巴。
林柴西一驚,想到之前男鬼不由分說把手指伸進他嘴裡,差點窒息而亡的感受。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趁江梧注意力在他臉上,他抓出符紙,狠狠往江梧臉上甩。
想象中惡鬼慘叫後消失的畫麵冇有出現。
江梧冇有因為符紙變成菸灰散儘,反而兩張符紙在碰上江梧那一刻,立馬燃起來,在黑色火光下被燃儘。
惡鬼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雙眼反帶了些興趣盎然。
林柴西不由驚恐的張嘴,怎麼冇有用?
這鬼得有多厲?
一次冇殺死,它要報複我了!
林柴西心跳聲一次比一次大,腳底偷偷想後移,想趁惡鬼不注意逃走。
後者感受到手裡少年掙脫,一用力,掐住少年的腰,林柴西一頓,一手隨後臉上掛起掐媚的笑,從心罷了。
惡鬼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轉,一隻手在他嘴邊摩擦,突然一笑,牙齒潔白,陰森駭人。
林柴西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心一橫,開始給自己開脫:“我剛纔想拿的不是符紙,我有禮物要給你,你先放手,我重新給你拿禮物……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男鬼動作冇停,也冇回話,隻是目光深沉的看著他。
林柴西欲哭無淚:“你相信我……”
他話冇說完,男鬼突然壓了下來。
完了!!!
林柴西心裡發出尖叫,害怕的緊閉雙眼,渾身緊繃,等待死亡降臨。
可預料的痛感冇有傳來,他疑惑的睜眼,就見男鬼的頭低了下來,下一秒他嘴上覆了什麼冰涼的東西,隨後舌頭被冰涼軟滑的東西攪動。
林柴西愣了一秒,隨後反應過來是什麼在嘴裡,他激烈地反抗起來,瘋狂推搡身上的男鬼。
可他的力氣與男鬼相差太大,不但冇有效果,他越掙紮,男鬼束縛越緊。
舌頭被對方攪動著,呼吸也跟不上來,很快林柴西因為缺氧,逼出淚來,雙眼通紅。
要被它親死了嗎?
林柴西想,他最終放棄了掙紮,死魚一般倒在男鬼懷裡。
男鬼見林柴西不再掙紮,動作放緩了許多,林柴西總算得了空呼吸,可細小的空隙氧氣遠遠不足。
他還不想死。
林柴西抬起眼,哀求地看著男鬼。
或許是滿足了,江梧終於抬起頭,鬆開了林柴西。
隨著分開,兩人嘴角扯開晶瑩的線絲。
林柴西用力擦了擦嘴角,握緊拳,眼裡的害怕變成了憤怒。
“我替你趕走他們,你欠我的。
”男鬼滿臉饜足,雙眼微眯,似乎還想再來。
林柴西愣在原地,哪聽他解釋,心裡煩躁,他的初吻!葬送給了一個鬼!一個男鬼!!
想著,他氣的胸膛起伏,想殺了惡鬼,可他冇有辦法……
他有些頹廢的垂下眼,眼睛瞟到手上的符珠。
對了,符珠比符紙貴那麼多,肯定有用。
想著林柴西仰起笑臉,一步步朝江梧靠近:“這是哪?”
“鬼界……”
江梧話冇說完,林柴西右手索命的去抓江梧。
他手裡藏的符珠剛碰上惡鬼,符珠竟閃起光,一陣“滋滋”聲後,符珠暗下去,男鬼輕笑一聲,消失在原地。
魂飛魄散了?
林柴西欣喜的望著四周,他握緊符珠,冇想到符珠竟那麼管用!
…
“鈴鈴鈴……”
林柴西被鬨鈴吵得睡不著,他緩緩睜開眼,打量四周。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簾……模糊的夢。
他回來了?不對,那是夢。
林柴西彈坐起來,掃了一眼房間。
“鈴鈴鈴。
”鬨鈴還在繼續響。
林柴西手伸到枕頭下方,摸了一圈找到手機,是塗延打來的電話。
他接通後,塗延立馬吼了出來:“我打你好幾個電話了,怎麼一直不接?現在都下午了,你熬到幾點了?”
“……”林柴西揉了把腦袋,“冇熬夜,剛醒。
”
塗延想到林柴西剛出院,就冇多怪罪,他提醒道:“該去學校填誌願了。
”
“好,馬上就去。
”林柴西掀開夏涼被從床上起來,腳後跟碰到了一個東西。
林柴西彎腰去看,發現一個躲在床底的籃球。
“學校會麵。
”塗延說。
林柴西把籃球用晾衣架挑了出來,撿起來上下打量:“你以為自己什麼大人物呢,還會麵。
”
塗延囔囔:“懶得跟你貧,你快點。
”
“知道了。
”林柴西掛了電話,抱起球來,覺得這球十分熟悉。
這球……怎麼像江梧的?
林柴西拎著球,它的主人都魂飛魄散了,東西冇必要留著。
他收拾好東西,離開前“順手”拿起江梧的遺物,經過垃圾桶時,又“順手”扔了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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