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位不願留名的年輕男士------------------------------------------,我用它按螢幕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有冇有按準。這種詭異的失控感像蟲子一樣爬滿了我的後脊背。,我救了一個落水的孩子。。。但這隻手在觸碰一切東西的時候,都是同樣的反饋:什麼都冇有。像是那根手指被截斷了,但還在那裡,一個完美的擺設。,被救孩子的父母在新聞裡感謝“一位不願留名的年輕男士”。我翻到評論區,熱門第一寫著:“救人的人長什麼樣?我怎麼看不清?”:“我也看不清,好像有一團霧在他臉上。”:“你在說什麼?不是隻有一個背影嗎?”:“哪有什麼救人的人?孩子自己爬上岸的,你們都是被害妄想症吧?”,開啟薑晚棠的聊天框。:“你今天上班嗎?我有事想跟你說。”,對話方塊安靜了整整兩分鐘。,看到她那邊“正在輸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最後隻回了一句:“你今天救人了?我記得你好像……算了,不重要。”。,不重要。,突然覺得喉嚨發緊。我和薑晚棠認識十年了。從大學到現在,她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所有破事、我所有爛攤子的人。我們之間的對話永遠都是“你怎麼又惹事了”“你他媽能不能彆當爛好人”這種。但她的語氣從來都是罵著罵著就笑了,從來不會用“算了,不重要”來結束。
她忘了我的樣子。
或者更準確地說,她正在忘記我。
我下意識把手伸進口袋,碰到那本巴掌大的筆記本。那是我剛纔從辦公桌上拿的空白簿子,原因很簡單:我害怕自己會忘記。
忘記自己救過誰,忘記自己失去過什麼,甚至忘記自己是誰。
我翻開第一頁,用圓珠筆寫下:
“我叫沈渡。城南區圖書館管理員。我和薑晚棠是朋友。我昨天救了一個落水的孩子,代價是左手小指的觸覺。我現在能看到一扇血紅色的門。”
最後一句話寫出來的時候,我自己的手都頓了一下。但這是真的。
我放下筆,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不是聲帶的震動,不是空氣的傳導。是一種直達腦腔的震動。像有人在我顱骨內壁輕輕敲了一下。
“當前存在值:92%。”
我猛地抬頭,那扇血門又一次浮現在我的視野裡。不是天花板上,不是牆壁上,是直接出現在我的視網膜和現實世界之間。像一塊半透明的濾鏡。
門上的文字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冷冰冰的機械字型,而是像活著的墨水在門板上蠕動:
“下一個願望?推薦目標——平息即將發生的天橋坍塌事件。代價:你的一段記憶。”
一段記憶。
我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代價不再是指尖觸覺這種“物理存在”了,而是記憶。它會取走我記憶裡的哪一段?是我六歲第一次騎自行車摔倒的膝蓋流血?是我大學和室友通宵打遊戲的傻逼時光?還是我和薑晚棠一起在出租屋裡吃泡麪看爛片的那種夜晚?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那座橋一定會塌。
我點開另一個新聞平台的直播畫麵——那是我剛纔關注的本地資訊頻道,實時播報天橋附近的情況。畫麵裡,橋下已經聚了至少幾百人,賣盒飯的大叔推著三輪車,賣水果的阿姨支起遮陽傘,還有三四個揹著書包蹲在橋墩下抽菸的中學生。
十二點整。距離原定的封橋檢修還有三個小時。
我站起來,椅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刺響。辦公室裡其他三個人都抬起頭看我。
“沈渡,你怎麼了?”坐在我對麵的老周奇怪地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要去天橋那裡”,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說出來他們也不會信。連我自己都不信。
“冇事,我去抽根菸。”
我走進走廊儘頭的窗戶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陽光很好,秋天的天空藍得不真實。一切都那麼平靜。可我知道,最多兩個小時,那座橋就會塌。
我能阻止它。
隻要我許願。
代價是“一段記憶”。
我攥緊拳頭,指尖陷進掌心。記憶是什麼?記憶是用來懷唸的。可如果我不在了,記憶還有什麼用?如果所有人都忘了我的存在,那段記憶留著又有什麼意義?
我拿起手機,再次點開薑晚棠的聊天框。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不管你現在怎麼想我,你聽我說完。”
那邊秒回了:“你誰?”
“我是沈渡。”
“誰?”
我盯著螢幕,手指僵在手機殼上。
然後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你好?”
是薑晚棠的聲音。是我認識十年的聲音。但她喊我“你好”。
“薑晚棠,”我嗓子發緊,“你聽我說。你還記得大學的時候,你喝醉了在操場邊上哭,說要當醫生,因為你覺得當醫生能救很多人。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三秒。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她的聲音變得警惕,“你是誰?”
“我是沈渡。你就當我是沈渡。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過江天橋會在下午三點前塌。你如果能聯絡到應急管理局,讓他們提前封橋。”
“你什麼意思?你怎麼知道?”
“我冇辦法解釋。但請你信我一次。信我這個……你認識但你不記得的人一次。”
電話那邊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我聽到了呼吸聲,還有她那邊護士站的對講聲。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因為你昨天晚上給我發過訊息,問過我救人的事。雖然你自己也不記得了。”
電話那邊出現了布料摩擦的聲音——大概是薑晚棠在換手拿手機。
“我現在有點亂,”她的聲音變低了,“我翻了你說的聊天記錄,確實有。但我完全想不起什麼時候發的。你他媽到底是誰?”
“等天橋冇塌了,你再問我這個問題。”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