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能不能指定剝奪哪段記憶？------------------------------------------。那些小販依然在吆喝，那些學生依然在抽菸。一切如常。，點了一根菸。煙霧被風吹散，我盯著對麵樓頂的廣告牌發呆。手指夾著煙，但左手小指那邊完全冇有溫度感。。，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然後推開了那扇隻有我能看見的血色大門。。是“同意”的瞬間，我就已經站在了門裡。。像是被泡在溫水裡，但麵板表麵完全冇有觸感。四周是血紅色的霧氣，腳下是一片模糊的地麵。唯一清晰的是門上那行字：“願望確認中：平息天橋坍塌事件。代價確認中：隨機剝奪記憶一段。契約不可撤銷。”“隨機”兩個字，喉嚨發緊。“能不能指定剝奪哪段記憶？”。，我的太陽穴突然一陣劇痛。。。。像一根線從我大腦皮層底下被扯出來。是一種說不出的撕裂感。不是痛，是“空”。某個地方的神經突然不再放電，某個角落突然靜默了。，我看到了那雙眼睛。
一雙孩子的眼睛。白白淨淨的，笑起來的時候兩顆門牙是歪的。他趴在水池邊，伸手夠一隻掉進水的青蛙。我跑過去，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把他拽回岸上。
孩子他媽衝過來，抱著他哭，轉頭對我千恩萬謝。
我現在想不起那個孩子的臉了。
不是模糊，是徹底消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一段畫麵全部擦掉，連痕跡都冇留。
我被剝奪的“一段記憶”，是我救人的那段。
不。不對。
被剝奪的是“那個被我救起的孩子”。
我記得我救了人，但我忘了是誰。我記得那個瞬間——水花、哭聲、媽媽的聲音。但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兩個歪歪的門牙，我全都不記得了。
手指又開始發抖。
我退出血門，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圖書館門口，時間是一點二十分。
手機上，新聞彈窗跳出來：“過江天橋突發裂縫擴大，有關部門緊急封閉天橋及周邊區域，事故零傷亡。”
零傷亡。
願望實現了。
代價也付清了。
我看著左手——那根小指的透明化範圍擴大了。之前是指尖到第一關節，現在延伸到了手掌根部。像是一種標記，提醒我“你用了代價”。
手機又震了一下。
薑晚棠發來一張照片。是新聞截圖，上麵寫著“神秘預警者提前通知封橋，避免重大事故”。
下麵還有一行字：“剛纔打電話的是你吧？我不知道你他媽到底是誰，但——謝謝。”
我看著“你他媽到底是誰”這幾個字，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我叫沈渡。沈是沉冇的沉去掉三點水。渡是渡口。我是你認識了十年的朋友。”
打完之後，我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因為她不會記得。她甚至連我剛纔說過的話，可能都開始模糊了。
存在值：88%。
那扇血門再次浮現，門上的字變成了：
“三日內若無主動許願，係統將執行隨機抽取。請做好準備。”
我合上筆記本，把筆插進口袋。窗外的陽光很好。而我即將被遺忘。
我站在家門口，鑰匙插在鎖孔裡，卻怎麼也擰不動。
不是鎖壞了。是我換過一次鎖芯，但我爸那還有一把舊鑰匙。我本來想直接推門進去，但手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那種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遲疑了。
因為我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回家是哪一天了。
這個念頭讓我背後一陣發涼。我是圖書館管理員，作息規律到像台機器，每個月固定休六天，每隔一個週末會回來吃頓飯。這應該是我身體的生物鐘，但我居然想不起來“上次吃飯”的具體細節了。
我爸做什麼菜？我有冇有洗碗？走的時候他說了什麼？
這些細節全部消失了，像那些記憶被連根拔起。
我深吸一口氣，擰開門。
屋子裡還是很乾淨。地板擦得發亮，茶幾上放著遙控器和茶杯，電視開著，放著午間新聞。我爸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我，正端著茶杯看電視。後腦勺的白髮比上次又多了幾根——不對，我不記得“上次”是什麼時候了。
“爸。”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意外，不是驚喜，不是生氣。是困惑。
像看一個走錯門的陌生人。
“小夥子，你找誰？”
我的耳朵裡嗡了一聲。
“爸，”我走到他麵前，“是我啊。你兒子，沈渡。”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你說你是我兒子？”
“對。”
“那你叫什麼名字？”
“沈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電視裡的新聞播完了天氣預報，開始播廣告。
“我不認識你。”
我爸站起來，比我還高半個頭，雖然老了，但骨架子還在。他擋在我和門口之間，眼神裡是那種“我不認識你，你不要亂來”的戒備。
“我確實有個兒子，”他說，“但我兒子叫沈渡。他……”
他的話說了一半就卡住了。我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抽動了一下。那是一種大腦突然宕機的表情。他明明記得自己有兒子，但他想不起來兒子長什麼樣，叫什麼，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那你告訴我，”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兒子長什麼樣？”
我爸張了張嘴，冇說話。
我又問：“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他還是冇說話。他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像是在大腦裡瘋狂搜尋一個檔案，但檔案夾是空的。
“你兒子的手機號是多少？”
我爸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翻通訊錄。我看到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螢幕上劃拉，最後停在一行備註為“兒子”的電話號碼上。
但那串數字的前幾位，他已經記不清了。
“你能不能，”他突然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把名字寫給我？”
我拿起桌上的便簽，寫上“沈渡”兩個字。
我爸看著那兩個字，像看摩斯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