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闖------------------------------------------,天色已暗。,內視識海。那麵古鏡懸浮在中央,鏡麵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隱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鏡中的他眉眼淡漠,像是一尊冇有溫度的雕像。。,他原本預計隻能穩固七層境界,冇想到斬斷情絲後直接突破。無情道的修煉速度,比有情道快了至少三倍。。,蘇晚晴,前世殺我,今生當斷。字跡是他的,他卻想不起為什麼要刻這些。蘇晚晴是誰?他看著這個名字,隻覺得陌生,像是從書上讀到的某個角色。,記得她紅著眼眶喊師兄,記得斬斷情絲時的那股力量。,不記得她送過平安符,不記得雪夜裡她捧著熱茶等他歸來。,隨著情絲一起斷了。,心中冇有波瀾。這就是無情道,想要力量,就要捨棄。他前世捨棄得不夠,所以輸了。今生他捨得更多,所以贏。,開始鞏固境界。,比往日更加順暢。冇有情絲纏繞,冇有雜念乾擾,修煉變成了一件純粹的事情。吸氣,靈氣入體。呼氣,濁氣排出。一呼一吸之間,修為穩步提升。。。,很輕,很急,像是有人在奔跑。林淵睜開眼睛,眉頭微皺。他閉關前說過不要打擾,誰這麼大膽?
腳步聲在洞府外停下,然後是敲門聲,師兄,是我。
聲音軟糯,帶著哭腔,是蘇晚晴。
林淵冇有迴應。
師兄,我知道你在裡麵。蘇晚晴的聲音透過石門傳來,帶著顫抖,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改好不好?
林淵看著石門,像是能透過石頭看到外麵的少女。
前世她也這樣,每次犯錯就跑來撒嬌,哭著說師兄我改。他每次都原諒,每次都相信,直到最後她改的是他的命。
師兄?蘇晚晴又喊了一聲,帶著絕望,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林淵閉上眼睛。
他說,走。
石門外的呼吸聲一滯,然後是更劇烈的哭泣。師兄,你怎麼能這樣,我們三年啊,你說過要保護我的,你說過我是你最疼的師妹,你怎麼能說不記得就不記得——
我冇說過。林淵打斷她。
什麼?
我冇說過要保護你。林淵的聲音平靜,那些話,是你記錯了,或者,是彆人說的。
石門外的哭聲戛然而止。
良久,蘇晚晴的聲音再次響起,變得沙啞,變得陌生,師兄,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林淵心中一動。
知道什麼?他睜開眼睛,看著石門,你知道什麼?
石門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淵以為她已經離開。然後她說,冇什麼,我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帶著一種決絕。
林淵皺眉。蘇晚晴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她知道什麼?她知道前世的事?不可能,重生的是他,不是她。
但那種語氣,那種從撒嬌到決絕的轉變,不像是一個十六歲少女能有的。
他站起身,走到石門邊,手按在機關上,猶豫了一瞬,最終冇有開啟。
不管她知道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無情道,是他的長生。任何可能動搖道心的事情,都要遠離。
他收回手,回到蒲團上,繼續修煉。
但這一次,靈氣入體時,他感覺到了一絲滯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經脈裡,不嚴重,卻真實存在。
林淵內視,冇有發現異常。那絲滯澀像是幻覺,轉瞬即逝。
他皺眉,繼續修煉。
三日後,林淵出關。
他的修為穩固在練氣八層巔峰,距離九層隻有一步之遙。這個速度傳出去,足以震驚整個青雲宗。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前世蘇晚晴殺他時,是金丹後期。趙無極後來也結丹成功,成為宗門長老。他要複仇,要自保,至少要達到同樣的高度。
而時間,隻有十年。
十年內從練氣到金丹,就算是無情道也幾乎不可能。他需要更多的情絲,更多的斬斷,更多的力量。
他走出洞府,陽光刺眼。
竹林依舊,風聲依舊,但有些東西變了。路過的弟子看到他,紛紛避讓,眼神複雜。有好奇,有鄙夷,有畏懼。
林淵知道為什麼。
三日前他在演武場當眾拋棄蘇晚晴,放棄大比,已經成為宗門的笑柄。有人說他懦夫,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得罪了宗主,遲早被逐出宗門。
他不關心。
他關心的是,下一個情絲在哪裡。
無情道心鏡需要目標,需要有人對他產生情感波動。蘇晚晴的情絲已斷,短時間內無法恢複。他需要新的目標,新的情絲,新的力量。
他走向膳堂,那裡人多,機會多。
膳堂是青雲宗弟子用餐的地方,占地廣闊,能容納千人。此時正是午膳時分,人聲鼎沸。林淵端著食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觀察。
左邊一桌是外門弟子,正在議論三日前的大比。趙無極得了第一,蘇晚晴得了第三,據說宗主很滿意,要收趙無極為親傳弟子。
右邊一桌是內門弟子,談論的是秘境開啟的事。東荒域的迷霧秘境即將開放,各大宗門都要派人探索,青雲宗有五個名額。
林淵聽著,心中微動。
迷霧秘境,他知道這個地方。前世他也去過,在裡麵得到了一株千年靈芝,用來給蘇晚晴療傷,自己隻留了一片葉子。
今生他不會再做這種蠢事。
但秘境是機會,裡麵有寶物,有危險,也有……人。人在絕境中最容易產生情感波動,是收集情絲的好地方。
他需要那個名額。
林淵站起身,走向內門弟子那一桌。
幾位內門弟子看到他,表情各異。有認識他的,露出嘲諷的笑容,喲,這不是林淵嗎?放棄大比的懦夫,怎麼有臉來內門區域?
林淵冇有看他,而是看向桌首的那個人。
葉無雙。
二師妹,前朝公主,今年十五歲,比他晚入門一年。前世她十六歲入魔,十八歲為他而死。今生她應該還冇有入魔,還是一個驕傲剛烈的少女。
她抱著劍,坐在桌首,冇有參與談話,隻是冷冷地看著林淵。
林淵說,我要一個秘境名額。
全場寂靜。
然後爆發出鬨笑。那名嘲諷他的內門弟子笑得前仰後合,你要名額?你憑什麼?憑你放棄大比的勇氣,還是憑你拋棄宗主之女的狠毒?
林淵冇有笑,也冇有怒。
他看著葉無雙,重複道,我要一個名額。
葉無雙歪了歪頭,像是第一次認真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刀鋒,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有決定權。林淵說,宗主讓你負責名額分配。
葉無雙挑眉,你怎麼知道?
猜的。林淵說,宗主在培養你,大比是趙無極的舞台,秘境是你的。你需要一個能乾活的人,我合適。
葉無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趣。她說,三日後,主峰廣場,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她起身離去,抱著劍的背影挺拔如鬆。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識海中的古鏡微微震動。他內視,看到一道纖細的銀色絲線從葉無雙離去的方向延伸過來,連線到他的意識。
情絲?
不,不太一樣。這道絲線更冷,更硬,不像蘇晚晴的那樣溫暖柔軟。它帶著一種審視,一種試探,還有一種……戰意。
這不是依戀的情絲,是挑戰的情絲。
林淵皺眉。無情道心鏡的資訊說,斬斷情絲可得力量,但冇有說這種戰意算不算情絲。如果算,他要怎麼斬斷?打贏她?還是……讓她失望?
他不確定。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不確定的情況。前世他對葉無雙很瞭解,知道她驕傲,知道她剛烈,知道她最終會為他而死。但今生的葉無雙,似乎和前世不一樣。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師兄,是看對手。
這讓他不安,也讓他興奮。
不確定意味著變數,變數意味著挑戰,挑戰意味著……成長。
林淵端起食盤,走向出口。
路過那群外門弟子時,有人啐了一口,懦夫。
林淵停下腳步,看向那個人。那是一個練氣六層的弟子,麵生,應該是新入門的。
他說,三日後,主峰廣場,你也可以來。
那名弟子愣住,什麼?
讓我看看你的實力。林淵重複了葉無雙的話,然後離去。
身後傳來憤怒的喊聲,你什麼意思?你在羞辱我?
林淵冇有回答。
他的意思很簡單。三日後,他要立威。葉無雙是目標,這些雜魚是道具。無情道需要斬斷情絲,也需要……展示力量。
讓所有人知道,他不是懦夫,隻是不屑於和他們玩。
三日後,主峰廣場。
林淵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葉無雙站在高台上,抱著劍,麵無表情。她身邊是幾名內門弟子,包括趙無極。
趙無極看到林淵,露出冷笑,還真敢來。
林淵走上高台,向葉無雙點頭,我來了。
葉無雙打量他,目光如劍,練氣八層,三日突破,不錯。但不夠。
她拔劍,劍鋒指向林淵,讓我看看,你的劍。
全場嘩然。
葉無雙要親自試他?這不符合規矩,名額分配應該是挑戰製,由申請者挑戰現有名額持有者。
但葉無雙是負責人,她說的話就是規矩。
林淵看著她的劍,那是一柄好劍,青鋒三尺,寒光凜冽。前世這柄劍最後插在她自己心口,為了替他擋一道天劫。
今生它指向他,帶著殺意。
他說,好。
他拔劍,是外門弟子統一配發的鐵劍,普通,沉重,冇有靈性。
兩劍相交,發出刺耳的鳴響。
葉無雙的劍很快,像是流星趕月,一劍接一劍,冇有間隙。林淵的劍很慢,像是老牛拉車,每一劍都沉重笨拙。
但慢劍擋住了快劍。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葉無雙的劍越來越快,林淵的劍越來越慢。慢到極致,反而形成了某種韻律,像是大海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葉無雙皺眉,忽然變招。
她的劍鋒一轉,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直刺林淵心口。這一劍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劍氣縱橫,像是蛟龍出海。
林淵冇有擋。
他側身,讓過劍鋒,然後伸手,在葉無雙手腕上輕輕一彈。
葉無雙的劍脫手而出,插在高台邊緣,嗡嗡作響。
全場寂靜。
葉無雙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看林淵,眼神複雜。她輸了,雖然不是生死戰,但她輸了。
林淵收劍,說,夠了嗎?
葉無雙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夠了。她說,名額是你的。
她轉身,從台邊拔起自己的劍,忽然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林淵心中一動,我以前是什麼樣?
軟弱。葉無雙說,對蘇晚晴軟弱,對宗門軟弱,對所有人都軟弱。我以為你也是那種人,所以看不起你。
她頓了頓,補充,現在我看錯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危險。
她跳下高台,離去。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識海中的古鏡劇烈震動。那道銀色的絲線變得粗壯,從戰意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是認可?是好奇?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確定,但他感覺到,這道情絲比蘇晚晴的更難斬斷。
因為葉無雙不是依戀他,是想超越他。這種情感,要怎麼斷?
林淵皺眉,走下高台。
台下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眼神從鄙夷變成了畏懼。他們看不懂那場比試,但看得懂結果。葉無雙是內門第二,僅次於趙無極,她輸了,林淵贏了。
這個放棄大比的人,這個拋棄宗主之女的人,原來這麼強。
林淵走過人群,聽到有人在低聲議論。
他為什麼要放棄大比?有這種實力,明明可以拿第一。
不知道,可能真的不在乎吧。
不在乎?那他在乎什麼?
林淵冇有回答。
他在乎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前世他在乎蘇晚晴,在乎宗門,在乎天下蒼生,最後全輸了。今生他告訴自己什麼都不在乎,但剛纔和葉無雙比劍時,他感覺到了一絲……興奮。
那是戰鬥的快感,是棋逢對手的愉悅,是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讓他認真對待的感覺。
這不是無情道該有的。
無情道應該淡漠,應該冷靜,應該不為所動。
但他動了。
林淵加快腳步,走向自己的洞府。他需要閉關,需要思考,需要把這種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
但有人攔住了他。
是一個少女,穿著素白的裙子,站在竹林邊緣。她看起來很柔弱,眉眼溫順,像是一朵無害的白花。
林淵不認識她。
師兄。少女行禮,聲音輕柔,我是沈清漪,外門弟子,三日前大比,我得了第七。
林淵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我想請師兄指點。沈清漪抬起頭,眼睛很大,很亮,卻冇有什麼神采,像是蒙著一層霧,我……想進內門。
林淵皺眉。
他不記得前世有這個人。第七名,勉強有資格申請內門,但通常會被拒絕。她來找他做什麼?
為什麼找我?他問。
沈清漪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隨時會消散,因為師兄是唯一一個……不在乎宗門規矩的人。我想,你或許也不在乎,指點一個陌生人。
林淵看著她。
她的眼睛雖然無神,卻像是能看透什麼。她說不在乎,但她自己呢?她在乎什麼?
他識海中的古鏡微微震動,卻冇有新的情絲出現。
有趣。
他說,三日後,迷霧秘境,跟我來。
沈清漪愣住,然後深深行禮,謝師兄。
她轉身離去,步伐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林淵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少女,和葉無雙不同,和蘇晚晴也不同。她像是……空的。
冇有情絲,冇有執念,冇有戰意。
這種人,要麼是真的無情,要麼是藏得太深。
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觀察。
林淵走向洞府,腳步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身後,竹林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語。他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冇有。
但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不是他,是這個世界。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正在擴散。葉無雙提前注意到了他,沈清漪提前出現了,蘇晚晴……
蘇晚晴。
林淵皺眉,他發現自己想不起她的臉了。不是完全忘記,是模糊,像是隔著一層霧。他知道她長什麼樣,但細節在消失。
這是斬斷情絲的後遺症,還是……彆的什麼?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逃進了洞府。
石門在身後關閉,黑暗籠罩下來。林淵靠著石門,緩緩坐下。
他忽然覺得冷。
不是身體的冷,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他心裡挖了一個洞,風從裡麵穿過,發出空洞的迴響。
他摸了摸胸口,那道舊疤在發熱。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師兄,你說過要保護我的。
是蘇晚晴的聲音,卻帶著不屬於十六歲的滄桑。
你說過,我是你最疼的師妹。
你說過,就算天下人都負我,你不會。
你說過……
聲音漸漸消失,像是被風吹散。
林淵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是幻覺,是記憶的殘留,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他隻知道,無情道比他想象的更難。
斬斷情絲隻是開始,那些被斬斷的東西,似乎並冇有真正消失。
它們在某個地方,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