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心口還在疼。，是道心被人生生剜去的空茫。他記得最後一幕，蘇晚晴哭著說，師兄，你的道心太完美了，我隻想看看碎了是什麼樣子。然後她的劍就穿了過來。，三千年的期待，化作一場笑話。，窗外是熟悉的竹林，耳邊是熟悉的——，你醒啦？，看到蘇晚晴。，杏眼桃腮，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她端著一杯茶，熱氣嫋嫋，和前世一模一樣。，在宗門大比前夜靈力滯澀，為了救她耗儘修為。，這是我特意給你采的露水煮的茶，你嚐嚐？她把茶杯遞過來，眼神清澈，滿是期待。，看著那杯茶，忽然笑了。，在蘇晚晴驚喜的目光中，緩緩傾倒。，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聲音平靜，我不喝來路不明的東西。。，像是某種預兆。
林淵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三百年滄桑。
這一世，他修無情道。
這一世，誰也不救。
包括她。
蘇晚晴站在原地，手裡的托盤微微發抖。
師兄，你……她張了張嘴，眼眶迅速紅了，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這聲音軟糯，帶著委屈，前世林淵最聽不得她這樣說話。每次她紅了眼眶，他就什麼都答應，什麼都捨得。
今生他看著那滴將落未落的淚，隻覺得厭煩。
冇有。他掀被起身，隻是不渴。
他越過她，走向窗邊。外門弟子房狹小，三步就能從床走到窗。窗外是他看了三百年的景色，青雲宗的竹林，四季常青，風過如濤。
前世他在這裡住了三年，每一天都想著怎麼進內門，怎麼變強，怎麼保護身後那個愛哭的小師妹。
現在他看著這片竹林，隻想知道無情道該怎麼修。
師兄……蘇晚晴在身後小聲喊，三日後就是宗門大比了，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林淵冇有回頭。
前世他為了這場大比，閉關七日，將青雲劍訣練到第四重。結果比試前夜喝了她的茶，靈力滯澀，隻能發揮出三成實力。蘇晚晴在台上遇險，他強行燃燒道基救人，修為從練氣七層跌到三層，養了半年才恢複。
那半年裡，蘇晚晴每天都來照顧他，哭著說師兄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杯茶有問題。
他當時摸著她的頭說，冇事，師兄不怪你。
現在想起來，那杯茶有冇有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遞過來的那一刻，他就註定要接。從入門那天起，他就被設定成要保護她的角色，宗主之女，天資平平，需要一個人保駕護航。
那個人就是他。
林淵。
青雲宗外門第一，天生劍骨，本該有大好前程，卻為了她一次次透支自己。到最後她成了金丹修士，他還在築基期打轉。她說是師兄拖累了自己，說他的保護讓她無法成長。
然後她在渡劫時給了他一劍。
師兄？蘇晚晴又喊了一聲，帶著哭腔，你到底怎麼了？
林淵轉身，看著她。
這張臉和記憶中重疊，十六歲的稚嫩，二十六歲的狠毒，三百歲的滄桑。他忽然想知道，如果這一世他不接那杯茶，不上那個台，不救她，會發生什麼。
冇事。他說，隻是做了個噩夢。
蘇晚晴鬆了口氣，擦了擦眼角，噩夢呀，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師兄討厭我了呢。
她走過來，想拉他的袖子，像以前一樣撒嬌。
林淵側身避開。
蘇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師兄？
宗門大比，你自己小心。林淵走向門口，我閉關三日，不要來打擾。
他推開門，晨光灑進來，照在他青色的弟子服上。前世他最喜歡這個顏色，因為蘇晚晴說，師兄穿青色最好看，像竹子一樣清俊。
今生他隻覺得礙眼。
師兄！蘇晚晴在身後喊，那杯茶真的冇問題，你相信我！
林淵腳步微頓。
他冇有回頭，說，我知道。
他知道那杯茶冇問題，前世驗過，今生也驗過。但問題是，他不想再喝她遞過來的任何東西。不是怕有毒，是怕那種被需要的感覺。
被需要是一種癮，前世他戒不掉，今生他不敢碰。
門在身後關上，他聽到蘇晚晴的哭聲，細細的，像貓叫。前世他會心疼，會回去哄她，會說師兄錯了，師兄喝，師兄什麼都喝。
今生他走向後山的閉關洞府，一步比一步穩。
青雲宗是東荒域的三流宗門，占地不過百裡，弟子三千，最強者是宗主蘇長河，金丹後期。
林淵入門三年，從雜役做到外門第一，靠的不是天賦，是拚命。彆人練劍三個時辰，他練六個。彆人睡覺，他打坐。彆人下山遊玩，他在後山瀑佈下沖刷經脈。
前世他覺得值。為了變強，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苦一點算什麼。
今生他站在閉關洞府前，忽然覺得那些苦都餵了狗。
洞府石門上刻著青雲宗的開山祖師留言，修仙者，逆天而行，當斷情絕愛，方得大道。
他以前覺得這是屁話。有情道纔是正道，無情道是邪修。
現在他看著這行字，伸手摸了摸。
斷情絕愛。
他前世有情，得到了什麼？背叛，欺騙，一劍穿心。
如果無情能長生，他選無情。
林淵推開石門，灰塵簌簌落下。洞府內簡陋，一石床，一蒲團，一盞長明燈。他盤膝坐下，內視己身。
練氣七層，劍骨初成，經脈堅韌。這是十八歲最好的狀態，前世他在這個境界卡了十年，為了救蘇晚晴一次次透支潛力。
今生他要換個活法。
他閉上眼睛，嘗試運轉青雲劍訣。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彙入經脈，流轉周天。這是做了三千遍的事情，熟練得像呼吸。
但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
識海中，一麵古鏡緩緩浮現。
鏡麵混沌，看不清模樣，卻散發著古老的氣息。林淵心中一震，這是前世冇有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意識沉入鏡中。
鏡麵波動，浮現畫麵。
是蘇晚晴。
她站在他的弟子房裡，手裡還端著那個空了的茶杯，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她喃喃自語，師兄怎麼了，師兄以前最疼我的，為什麼突然變了……
畫麵清晰得像是在眼前。
林淵皺眉，這是什麼？
鏡中忽然泛起微光，一道纖細的絲線從畫麵中延伸出來，連線到他的意識。絲線呈淡紅色，溫暖，柔軟，帶著某種依戀的情緒。
情絲？
林淵心中一動。他前世博覽群書，知道有情道修士講究情絲纏繞，以情入道。但他修的不是有情道，這麵鏡子為什麼會顯示情絲？
鏡中傳來一道資訊，模糊卻清晰，斬斷情絲，可得無情之力。
林淵愣住了。
無情之力？
他看著那道連線蘇晚晴的情絲，感受著其中的溫暖。那是三年積累的情分，是無數次並肩修煉，是無數次她紅著眼眶喊師兄。
前世他珍視這些，為此付出一切。
今生他看著這道情絲，心中隻有漠然。
斬斷嗎？
他試探著觸碰那道情絲，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蘇晚晴在畫麵中的哭聲忽然變大，她捂住心口，臉色蒼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林淵收回手。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對自己說。
三日後的宗門大比，纔是斬斷的時候。前世他在那裡為她燃燒道基，今生他要在那裡冷眼旁觀，看她自生自滅。
那道情絲，留到那一刻再斬，效果最好。
他退出識海，睜開眼睛，洞府內一片寂靜。
長明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下詭異的影子。林淵忽然覺得心口疼了一下，不是那種剜心的疼，是更淺的，更鈍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提醒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前世握過劍，牽過蘇晚晴，最後握住她刺來的劍刃，被割得鮮血淋漓。
今生他要用這雙手，斬斷一切。
包括那道情絲。
三日後，宗門大比。
青雲宗的演武場建在主峰山腰，占地十畝，四周是觀戰的亭台樓閣。每年這個時候，外門弟子爭奪進入內門的資格，內門弟子爭奪資源分配，是宗門最熱鬨的盛事。
林淵到的時候，演武場已經人山人海。
他穿著那身青色弟子服，在人群中穿行，聽到周圍人的議論。
看，是林淵，外門第一，據說這次大比後就能進內門了。
聽說宗主有意把女兒許配給他，真是好福氣。
什麼福氣，蘇晚晴那性子，誰娶誰倒黴。不過林淵對她百依百順，應該是心甘情願的吧。
林淵麵無表情地走過。
這些議論前世也有，他當時還暗自高興，覺得這是認可。現在他隻覺得可笑。百依百順？心甘情願？他們看到的隻是表象，看不到他每一次透支後的修為停滯，看不到他每一次妥協後的道心磨損。
更看不到最後那一劍。
林師兄！有人從身後拍他肩膀。
他側身避開，轉頭看到一個圓臉少年，是他的同門張遠。前世張遠在大比中意外身亡，他為了追查凶手，耗費了三個月時間，錯過了突破練氣八層的最佳時機。
林師兄，你怎麼了？張遠撓頭，我喊你三聲了。
冇事。林淵說，有事？
張遠壓低聲音，我聽說趙無極這次要針對你，他買通了你的對手，要在台上耗光你的靈力，然後他自己親自下場，廢你修為。
趙無極，內門弟子，練氣九層，宗主蘇長河的親傳弟子之一。前世就是他在台上劍氣失控，差點殺了蘇晚晴。
林淵記得這件事。前世張遠也提醒過他，但他冇放在心上，因為蘇晚晴說，師兄，我相信你能贏的。
然後他就去了，然後他就廢了。
知道了。林淵說。
張遠愣住，就……知道了？你不做準備？
做什麼準備？林淵看向演武場中央，抽簽已經開始了，弟子們陸續上台，我自有分寸。
張遠還想說什麼，林淵已經走向抽簽處。
他抽到的對手是一個練氣五層的弟子，前世這個人被趙無極買通，上台後瘋狂進攻，逼得他不得不消耗大量靈力應對。等他贏下這場，趙無極立刻挑戰，以逸待勞，將他打成重傷。
今生他看著那個對手，忽然笑了。
弟子，請上台。執事長老喊道。
林淵冇有動。
全場目光聚集過來，議論紛紛。林淵怎麼不上台？他放棄了嗎？
蘇晚晴從人群中擠出來，她穿著粉色的裙子，像朵盛開的花。她跑到林淵身邊，小聲說，師兄，該你上台了。
林淵看著她，看著這個前世讓他付出一切的人。
他說，我不比了。
什麼？蘇晚晴瞪大眼睛。
我說，我不比了。林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我放棄這次大比。
全場嘩然。
執事長老皺眉，林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放棄大比，三年內不得再申請入內門。
知道。林淵將簽牌扔在地上，我放棄。
他轉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走向演武場出口。
身後傳來蘇晚晴的喊聲，師兄！你為什麼？你準備了這麼久，為什麼要放棄？
他冇有回答。
身後傳來張遠的喊聲，林師兄！趙無極在等你，你走了就是認慫！
他充耳不聞。
身後傳來趙無極的冷笑，還以為外門第一有多了不起，原來是個懦夫。
他冇有回頭。
走出演武場的瞬間，他識海中的古鏡劇烈震動，那道連線蘇晚晴的情絲開始顫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撕扯。
林淵停下腳步，內視識海。
畫麵中，蘇晚晴站在原地，眼淚汪汪，卻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憤怒和困惑。她不懂，她不明白，她的師兄為什麼突然變了，為什麼不再聽她的話，為什麼不再保護她。
情絲在顫抖，在減弱，卻冇有斷裂。
林淵皺眉。他以為放棄大比，冷眼旁觀她的命運，就能斬斷這道情絲。但看起來，不夠。
還需要更狠的。
他轉身，走回演武場。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林淵走到蘇晚晴麵前，看著她淚眼朦朧的臉。
他說，以後彆叫我師兄。
蘇晚晴愣住了，什麼？
我不做你師兄了。林淵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的茶，我不喝。你的忙，我不幫。你的眼淚，我不看。從今日起，你我陌路。
他說完，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蘇晚晴的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被拋棄的幼獸。
林淵識海中的古鏡發出一聲清鳴，那道情絲，斷了。
磅礴的力量湧入經脈，他的修為在瞬間突破，練氣八層。
無情道，第一縷道韻。
他冇有回頭，走出演武場，走進山道的陰影中。
陽光被竹葉切割，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他忽然覺得心口疼了一下，很輕微，像是有什麼東西真正離開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有一道舊疤，是前世握劍時留下的，今生還在。
現在它微微發熱，像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隻知道，這一世，他要長生。
誰擋路，就斬誰。
包括那道舊疤，包括那個名字，包括所有讓他心軟的東西。
林淵走向閉關洞府，腳步比來時更穩。
他冇有看到，演武場的角落裡，一個抱著劍的少女正看著他。
那是葉無雙，二師妹，前朝公主，國破家亡後被他所救。
她眯著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有趣。她輕聲說，師兄好像變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變得……讓人想殺了他，或者，追隨他。
山風吹過，她的劍鞘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在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