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之地最深處,一片死寂環繞中,生機愈發濃鬱。
而在那幽邃盡頭,一方由白骨堆積而成的平台之上,洛千塵**著上身,盤腿閉目。
脊背如弓,呼吸似潮汐漲落,每寸肌膚下都遊走著微光。
他額間偶有微光閃過,彷彿有種特殊的力量,在體內悄然蘇醒。
全身上下的肌肉線條越發勻稱,彷彿被無形之手重塑,力量感正以驚人的精度重新編排。
不遠處,有一人十分隨意地躺在躺椅上,輕搖著一把蒲扇,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目光時不時掃過洛千塵,笑意越發濃鬱。
“真是不錯的底子,居然能達到這種程度,要不是他還未習慣現在的修行法則,隻怕我在他手底下堅持不過一回合。”
他輕嘆一聲,蒲扇微頓,搖了搖頭,有感慨,有嫉妒。
不知過了多久,似是有一道閃電劃過,洛千塵猛然睜眼,瞳孔深處掠過一道銀白電弧,周身骨骼劈啪作響,如春雷破土。
他緩緩抬手,手中靈力瞬間凝聚,以一種更為迅速而精準的方式勾勒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銀色劍氣,懸於指尖三寸,嗡鳴不止。
下一刻,劍氣朝著遠方激射而出,沒有劇烈的能量衝突,隻有漫天白骨粉末如雪紛揚。
僅僅一擊,無聲無息便削去了數千根白骨頂端,斷麵平滑如鏡。
洛千塵收手,垂眸緊盯許久,似是在懷疑剛才那一下是否真由己手所出。
“好,好,好!”
三聲好字落定,打斷了他的思緒。
躺椅上那人忽而坐直,蒲扇垂落,眼中再無戲謔,唯餘灼灼精光。
剛才那一道劍氣,已悄然掙脫了凡俗靈力的桎梏——它不單是能量外放,更是法則初凝之兆。
脫胎於靈力本源,悄然承載了一絲空間撕裂的鋒銳意誌。
這已無關於招式武技,更不同於劍招,而是代表著往後,他每一縷氣勁都將自帶法則烙印,舉手投足皆可引動空間微震。
“果然沒讓劉老哥看走眼,你當真有走上起始之道的資質。”
那人的聲音響起,言語中帶著幾分唏噓。
洛千塵眼眸一顫,收斂鋒芒,心中同樣感慨萬千。
劉冀第,就是此人口中的劉老哥,便是阿婆之父,也是蕭謙的同鄉。
他以凡人之軀,異世之誌,強行為後世鑿出一條橫貫九天的登仙裂隙。
自己的所作所為,來到此地的時機,與阿婆相遇,甚至於此刻,得到的機緣。
可以說,都是劉冀第以命為引,鋪就的因果長路。
而他的目的,隻有一個。
想給這個世界一個太平盛世。
可惜的是,有其心卻無其力。
至於剛才所說的“機緣”,不過是將此世的修真竅門,灌輸於洛千塵。
當然,能領悟什麼,全憑運氣。
然而誰也沒想到這人竟然將兩種修鍊的路徑,強行歸一。
如此驚人之舉,自然導致了其實力受損,不過得到的好處也不少。
其中最大的收益,便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
甚至可以說,若隻論這一點,他已經超越了所有人,包括武尊。
“不過就是與我無關罷了。”
那人忽然輕聲呢喃了一句,搖了搖頭,一絲苦澀的笑意凝聚於嘴角。
隨即欲要離去,卻被洛千塵攔了下來。
“不知可否告知名諱?”
對方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顯得十分瀟灑。
“一抹彌留之魂,何足掛齒,再說了,我們之間,可不興這麼文縐縐的,滾吧,別來這鬼地方而來。”
話落,人影已消失在了原地。
洛千塵注視著那個方向許久,這才收回目光。
短短的相處,或許對方在意的,隻是一個同鄉的身份。
彼此,甚至連姓名都未曾真正交換過。
風過白骨台,捲起幾縷灰燼,如未說出口的名諱,在空中飄散又熄滅。
就這麼立在原地,洛千塵這才發現,自己還沒問該怎麼離開。
“前輩,前輩,我該怎麼出去?”
無奈之下,他隻能扯著嗓子,在這片寂靜之所喊了起來。
片刻後,一團包裹在光芒中的東西飛了過來,還伴隨著一聲不耐的回應。
“都說了別喊前輩,別喊前輩,聽著膈應。”
“這東西你拿走,當個念想,出去的辦法很簡單,自己琢磨吧。”
自此之後,無論洛千塵怎麼呼喚,都沒有聲音再回應。
見此,他也隻能上前幾步,接過那掉落在地上的東西。
入手,觸之是冰冷的軀殼,光滑又帶著金屬的質感。
又是一台手機,隻是與以往不同的是,螢幕幽光微顫,映出一行小字。
“點選此處,便能離開。”
洛千塵一愣,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這可真簡單。”
喃喃低語了一聲,便按了下去。
下一刻,手機螢幕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包裹了進去。
待睜眼後,眼前是熟悉的荒漠,以及灼熱的風沙正掠過耳際,捲起幾粒粗糲的星砂,在斜陽下泛著微光。
低頭,他才發現——此刻,掌心的手機已悄然熄屏。
接下來,無論自己再怎麼鼓搗,螢幕再未亮起。
“出來了?”
“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麼?”
兩道不同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洛千塵抬眸一看,這時才發現。
諸葛梭與鳶月,都在盯著自己,臉上均浮現好奇之色。
洛千塵手掌微合,將手機藏入袖中,將心底翻湧的驚疑壓成一句輕笑:“舊物罷了。”
隨即便看向諸葛梭,表情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此人既知埋骨地之秘,又怎會不知那躺椅客的來歷?
若是如此,那他對自己的身份,豈不是一清二楚?
眼見洛千塵這副神色,諸葛梭微微一笑。
“你不要擔心,我隻不過是早前承了那人的情,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也沒興趣知曉。”
“前輩口中的那人,是誰?”
洛千塵輕聲細語,卻讓諸葛梭一愣,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
“你倒是猜得不錯,那人姓劉,叫劉冀第,想來現在的你,應該不陌生吧?”
果然。
心底暗自嘆了一口氣,洛千塵搖了搖頭,示意一旁的鳶月不要多問,由自己開口。
“既然如此,那前輩定然知曉我們離開的方法,對嗎?”
言罷,他直直盯著諸葛梭,眨都不眨一下。
諸葛梭聞言,臉上的笑意斂去,沉默了許久,說了一句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
“一般來說,起點,亦是終點。”
他眯眼掃過洛千塵與鳶月,便起身,走向正在冥思苦想的玨晟與普桑。
洛千塵皺眉佇立原地,風沙在袖口盤旋又散開,卻是不敢確定對方所說,到底是不是離開此界的方法。
直到鳶月輕輕扯了扯他衣袖,聲音壓得極低。
“你,剛纔是在問節點之事?”
洛千塵沒有回話,此刻的他,腦海中一團亂麻。
從阿婆的話來看,自己的到來,顯然早已被一部分人知曉。
而如今,更是贈予了自己頗多好處,甚至還包含了對大道的感悟。
劉冀第的目的,諸葛梭的目的,以及埋骨之地那人的目的,此刻都籠罩在一團迷霧中,讓人看不清摸不著。
如此種種,很難不讓他懷疑自己不過是一枚被提前擺上棋盤的子。
再加上那台刻意丟過來的手機,越來越多的謎團浮現在心底,讓人眉頭不禁越皺越深。
就在這時,洛千塵忽然一愣,因為他發現天穹裂開一道細如髮絲的裂隙。
其內,似有幾道身影若隱若現。
隻是時機稍縱即逝,那裂隙倏然彌合,彷彿從未存在。
唯餘一縷銀電自天垂落,不灼人,不傷物,隻輕輕纏上洛千塵左腕——如舊識叩門,似故人低語。
他下意識地捂住袖口張望,卻發現除了自己,無人發現此事,哪怕是鳶月也沒有。
這一切,彷彿不過是一場幻覺。
銀電遊走如活物,倏忽沒入皮肉,手腕處浮起一道紫色紋路,細若遊絲。
簡單地探查了一下身體狀況,一無所獲。
試圖向蕭謙詢問,卻還是無所回應。
他垂眸凝視那抹紫痕,忽然一陣不安自心底浮現。
洛千塵不擔心有人加害,他怕的是這紫痕,會對歷史,產生什麼不可逆的影響。
畢竟自己歸根結底隻能算作後人。
就在這情緒如潮水退去後,風沙忽然靜了。
諸葛梭不知何時,立於土坡之上,玄衣獵獵,目光無比凝重地凝望著天穹。
洛千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見白茫茫的雲端之上,忽然浮現出一道蜿蜒如篆的裂痕。
它不像自然形成,反而像是被人爭鬥的餘波撕開。
“那裏有人?”
鳶月蹙眉,臉上滿是疑惑。
雖然從戰鬥的規模來看,大概也就中層修士的實力,可對比起凡人,的確有毀天滅地之能。
但令人驚訝的不止於此,更是那裂痕深處,竟瀰漫著靈力的味道。
再對比眼下連運轉靈力都困難的現狀,這讓人有些匪夷所思。
洛千塵仰頭,凝視許久,心底忽然升起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為什麼,會有種十分熟悉的感覺?難道交戰的雙方之中,有自己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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