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遍地,黃沙漫天。
洛千塵雖仗著體魄強橫,再加上阿婆的草藥,一直硬撐著沒倒下。
可在這片靈力運轉滯澀的地方,他所走的每一步,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如被粗砂反覆刮擦,劇痛鑽心。
最後,終是在距離目的地不過百步之遙時,膝蓋一軟,重重跪入滾燙的黃沙之中。
鳶月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過來攙扶。
他卻抬手製止,喉間湧上腥甜,硬生生嚥了回去。
抹了抹嘴角並不存在的血絲,洛千塵強撐著站了起來,眼中滿是急切。
初入此地,他心頭被好奇充斥,所以還算冷靜。
這樣接連幾日,疲憊如潮水般日夜侵蝕著神誌,加上對慕婉清她們的安危牽掛愈深,心境也愈發焦灼不安。
心浮則氣亂,氣亂則神散。
如此一來,傷勢越發沉重,隱隱有惡化之兆。
鳶月自然知道他發生了什麼,可話到嘴邊,也找不到什麼安慰之言,隻能默默地在旁照看。
“你沒事吧?”
不過好在,這樣一來,玨晟與普桑,反而對他沒有那麼畏懼了。
時不時還會過來聊會兒天,語氣也漸漸鬆弛下來,甚至敢打趣他。
“你這身子不好好養著,還到處亂跑,奶奶也不曉得攔著你。”
玨晟撇了撇嘴,遞過來一個水壺。
洛千塵感謝地接過水壺仰頭灌下,清冽甘泉滑過灼痛的喉管,彷彿久旱龜裂的河床逢春雨初潤。
普桑見狀,也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手中是一團糊糊狀的玩意。
“這是吃的?”
洛千塵笑了笑,隨手接了過來,徑直往嘴裏送。
很黏,很粗糙,但很甜。
見他毫不嫌棄地嚥下,普桑眼睛一亮,心底的畏懼頓時消散了大半。
“這是我們奶奶教給我們做的,就叫糊糊,雖然看起來不怎樣,但是挺好吃的。”
“這裏還有,你嘗嘗?”
洛千塵擺了擺手,笑著回絕了。
雖然體內的靈力無法運轉,做不到真正辟穀,但也能減緩飢餓感。
而且看樣子,這個東西對他們來說,也十分珍貴。
見洛千塵拒絕,普桑略微有些失落,卻很快又揚起笑臉,把糊糊小心包好塞進懷裏。
“那等你餓了,我再給你!”
鳶月一直在旁看著這一幕,目光沉靜如古井,眼神有些迷離,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本來還有一天的路程,因為洛千塵的傷勢惡化,不得不就地休整。
沙丘背陰處,三用枯枝搭起簡陋遮棚,鳶月默默鋪開舊氈,玨晟蹲著撥弄炭火,普桑則是將糊糊用陶碗裝著擱在火邊煨著。
或許是一直沒有開口,兩人對鳶月還是有幾分畏懼,說話十分小心謹慎。
“那個,姑娘,你要吃點嗎?”
玨晟拿著一根棒子,攪和了一團糊糊,遞給她。
鳶月見狀,表情忽然一滯,隨即輕輕笑了起來。
這一笑,宛如月夜曇花,瞬間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天地。
她搖了搖頭。
玨晟卻傻愣愣地呆在原地,同為女人,竟也一時沉醉其中。
一旁的普桑更是將頭埋了下去,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你,你好漂亮啊。”
許久,玨晟口中才憋出這一句,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鳶月笑意未斂,眸光微漾,卻未應答,似是對這般誇讚早已習以為常。
不過這般模樣終是拉近了彼此之間的關係。
少了幾分拘束,沉悶的氣氛被打破,幾人之間開始有了話題,但大多是玨晟在問,鳶月作答。
而普桑就這麼守在一旁,也不插話。
一夜無痕,卻在天未亮之時發生了變故。
玨晟滿臉驚恐,普桑一動不敢動,就連鳶月也滿臉凝重。
隻見洛千塵身前站著一位白衣男子,穿著與此世格格不入,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根手指懸於洛千塵額前寸許,一縷極淡的銀光正從他指隙滲出,融於體內。
鳶月神色一怔,瞳孔中滿是震驚。
這銀光如遊絲,卻帶著包容萬物的溯本歸源之力,能撫平一切傷勢。
果不其然,洛千塵緊閉的睫毛驟然一顫,隨即在幾人的注視下,睜開了雙眼。
首先,落入其眼簾的,是男子佈滿笑意的眉眼。
“不錯的體質。”
細語溫聲入耳,洛千塵眼底閃過一絲不解,不知麵前這人的身份。
下意識地看向鳶月等人,卻發現他們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心頭一沉。
“你...”
“這般對救命恩人說話,是不是有些不太禮貌?”
男子嘴角上揚,露出些許弧度,目光不斷打量著他,其中滿是讚許。
“前輩是何人?”
在洛千塵開口之前,鳶月忽上前半步,眉眼中掛著幾分警惕。
白衣男子目光微轉,似有流光掠過眼底,卻未答鳶月之問,隻將銀芒輕輕一收。
洛千塵渾身痠痛未散,卻已能撐地而起。
他先是朝著鳶月搖了搖頭,隨後朝白衣男子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援手。”
然而頭低到一半,就被一隻手掌托住,看似輕飄飄的動作,卻蘊著不容推拒的力道。
“這一禮先收一收。”
“我幫你,可不是免得。”
話落,男子收手走向一旁,拿出一枚玉符。
玉符通體瑩白,內裡似有萬千霞光,在掌心緩緩流轉。
隻是一眼,洛千塵就明白眼前玉符絕非尋常之物。
“前輩需要我做什麼?”
“慢來,慢來。”
將玉符丟給他,男子手指輕點虛空,撕開一道縫隙。
從原地看去,隻見無數屍骸遍地,黃沙翻湧如沸,斷劍斜插在焦黑肋骨之間,殘破的道袍鎧甲滿地。
“進去。”
他指了指裏麵,表情肅穆。
洛千塵一愣,並沒有動身,目光掃過其中光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還請前輩言明目的,若不然,我寧願重新躺下。”
話落,他拱手行了一禮,眼眸中滿是誠懇,心底卻在暗自思量如何應對。
白衣男子笑著搖了搖頭,“倒是個滑頭。”
洛千塵聞言無奈一笑,並沒有開口。
“你們來此,不就是為了找我嗎?”
男子盯著他,臉上浮現一抹玩味之色。
此話一出,幾人齊齊怔住,玨晟與普桑更是麵露震驚之色。
此人便是經常被奶奶掛在嘴邊,那位“唯唯諾諾,膽小如鼠”的諸葛族長?
可對方這般白衣如雪,眉目卻溫潤得近乎不合時宜——哪有半分“唯唯諾諾”的影子?
無論氣質亦或者穿著,甚至與那些修真者極其相似。
這不禁讓兩人這段時間剛剛收斂起的畏懼之心,又悄然浮了上來。
洛千塵眯眼,目光如刃,不斷打量著男子麵容,眸中疑慮不減反增。
“前輩,是修真者?”
無論是這格格不入的裝扮,亦或是渾身散發的氣息,絕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是,也不是。”
白衣男子眼角微微一挑,“修真二字,於我而言,不過是前塵舊衣上的一粒浮塵。”
“本我已盡,如今的我,更像是走在一條嶄新大道上的求索者。”
他神秘一笑,視線在洛千塵與鳶月身上掃過,沒有再多言。
洛千塵揉了揉額頭,不想繼續打啞謎。
“不知道前輩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心急的小子。”
男子頓了頓,隨即看向裂隙。
“我需要你去這裏麵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
“不錯,此地乃是埋骨地,每當有修真者大限將至,便會於此枯坐感悟,要麼生,要麼死。”
輕描淡寫地解釋了幾句,卻讓玨晟與普桑倒吸一口涼氣。
洛千塵皺了皺眉,沒有追問此地的兇險。
“前輩還請說重點。”
“都說了,莫要心急,算了,也不逗你了,去見一見這片空間的守護者,這便是我的要求。”
“就這?”
“不錯,就這。”
話落,兩人四目相對。
洛千塵臉上儘是不解,男子眼中卻是一片清明。
“好!”
對視了片刻,洛千塵點了點頭,他很清楚,在知曉對方諸葛之姓時,自己就已然沒了退路。
無論是剛才的恩情,亦或是那莫名其妙的宿命感,都在告訴自己——這趟路,他本就非走不可。
咬了咬牙,在男子笑嗬嗬地注視下,他邁入其中。
身形也在一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鳶月蹙眉,下意識地便要跟進去,卻被白衣男子抬手輕攔。
“此門隻容一人過。”
“前輩到底是什麼人?又想做什麼?”
一連串的問號浮現在心底,鳶月側頭,目光鎖定在那處裂隙之上。
“第一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
“我名梭,姓諸葛,是一個小部落的族長,擅長,卜算之道。”
聽著這帶著幾分調笑的回答,她臉色微寒。
“至於第二個問題。”
諸葛梭眨了眨眼,麵露戲謔之色。
“我剛才所做的一切,便是回答。”
“哢嚓。”
一縷寒意凝成的冰棱自腳邊浮現,鳶月眼中精光一閃,似乎被對方的態度,搞得有些慍怒。
“嗬嗬,莫急著動手,那小子不在,以姑娘目前的狀態,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話落,一把冰晶長劍,直勾勾停在他咽喉三寸前。
“你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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