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直麵死亡的威脅,夏沅圳並沒有露出畏懼之色,反而滿是不甘。
他無視麵前隨時可以刺穿自己的劍尖,目光死死盯住戚鳳起,彷彿還在質問剛才的問題。
片刻後,龔虎、秦泰回到了原位,他們一甩手,乒乒乓乓一大堆斷刃散落於腳邊。
那些斷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冽青光,刃口參差如犬牙,映出夏沅圳額角未乾的血痕。
“小鳳起,活都差不多幹完了,那些個隱世家族的人,差不多都帶來了。”
話落,一陣腳步聲響起。
隻見十數道黑影自廊柱後緩步而出,衣袂翻飛間隱有寒光流轉,手中各自提著一柄形製各異的古刃。
為首那人緩步上前,黑袍下擺掃過青磚,停在戚鳳起三步之外。
先是朝著龔虎、秦泰抱拳行禮,繼而轉向戚鳳起,聲如金石相擊。
“府主,雲家,千裡家等二十餘家修士已擒至殿外,靜候處置。”
“殺了。”
戚鳳起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字時,夏沅圳隻覺得一道寒氣自脊椎竄起,如冰針刺入骨髓。
那不是刀鋒逼近的錯覺,而是死亡真正降臨的預感。
他眼角微顫,注視著麵前這個女人,第一次產生了深深的畏懼。
“是。”
黑袍人應聲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蟬翼的霜刃。
下一刻,除了龔虎、秦泰,所有人都跟了出去。
伴隨著殿外傳來的一陣陣悶哼,殿內燭火驟然一跳,一股肅殺之氣,瞬間瀰漫此處。
龔虎扭了扭脖頸,咧嘴一笑。
“看來,咱們這位大夏的皇帝,也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受人重視嘛,來的都不過是一些普通修士。”
秦泰卻沒笑。
“或許他們此刻已然自身難保?再為了一個凡俗王朝,折損太多實力,不是一個聰明之舉。”
兩人的一唱一和,宛如根根鋼針,刺入夏沅圳的心口。
他可以接受失敗,可以暫時屈膝,卻無法容忍被當作棄子般輕賤。
更無法接受這些卑賤之人,如今這般高高在上。
喉結上下滾動,嘶啞的嗓音中帶著幾分絕望。
“要殺便殺,我夏沅圳這一遭是輸了,可你們妄想反天,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哈哈哈,咳咳...咳咳...”
笑聲戛然而止,夏沅圳嗆出一口血沫,濺在龍袍前襟。
可他卻像沒看見一般,目光直直盯著胸前,那裏有一道靈力形成的劍氣,插入其中。
“你...”
試著抬了抬手,想要觸碰麵前女子,卻發現一切的努力,都在對方嫌惡的表情下,化作了泡影。
“天?什麼是天?”
戚鳳起冷漠地打量了他一眼,隨即轉身。
“若你們這些人是天,那這個世界的天花板,挺矮的。”
夏沅圳強睜開眼皮,嘴唇囁嚅,想要說些什麼,可意識的散去,終究非常人能抵擋。
人死燈滅,龔虎與秦泰也不由得唏噓一嘆。
在睢陽城長大的龔虎,對此感觸則是更深一些。
從辰帝,到如今夏沅圳,似乎也就標誌著,大夏的不復存在。
“怎麼了?捨不得?”
秦泰斜睨了他一眼,言語中滿是調侃。
龔虎哼了一聲,也不搭理,徑直轉身離去。
秦泰最後瞧了一眼金碧輝煌的大殿,搖了搖頭。
......
而此時的大夏皇宮外,已經擠滿了人。
有朝中當職的要員,也有鎮國夫人這類聲名顯赫之輩,更有不少皇親國戚。
他們聚集於此,誰也沒有開口,就這麼盯著那宮城大門,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不多時,一群黑影出現在視線中。
他們神色肅穆,一襲黑色衣袍,眼神淡漠,宛如無情的殺人機器。
“這便是塵府的承影閣嗎?”
柳元平喃喃自語,眸中滿是駭然。
楊璃珠蹙眉微微頷首,嗓音中難得帶上了幾分凝重。
“我也是聽說,今日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這每一個人的實力,隻怕都不弱於當初蕭大醫師吧?如此短時間內,發展到這般規模,是怎麼做到的?”
她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對於這些人的身份,除去極少數人瞭解,其他人與自己一樣,都是第一次見識。
可就是這麼一小撮人,卻能震懾整個大夏,當然,其中少不了其他原因,但最直接的原因,還是實力。
對比起複雜無比的這些人,甘長林與陸行則倒顯得很輕鬆。
“頭,你說手底下的人都這麼厲害了,那他又成長到了哪一步?”
麵對陸行則的問題,甘長林微微一笑,眼眸中多了一絲欣慰。
“或許,已經達到當初老魏所期盼的樣子了吧。”
“是啊,要是老魏看到這一幕,不知會怎樣。”
就在這時,承影閣的強者,彷彿接到了什麼命令一般,齊刷刷地分立兩側,將中央的位置讓了出來。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襲紅衣,悄然出現在視線之中。
桀驁,冷漠,威嚴。
他們甚至有種錯覺,麵前站著的,是一位馳騁天下的帝王。
好在這種氣氛沒有維持很久,就被身後兩個異類給破壞掉了。
許久未見舊人的龔虎與秦泰,一臉懷念地四處張望,顯得十分放鬆。
更是在瞧見楊璃珠之時,揮了揮手。
“大嫂!”
楊璃珠沒有搭理他,而是向前一步,於戚鳳起麵前站定。
霎那間,此地萬餘人,都一個個閉上了嘴,目光齊聚兩女。
因為他們知道,睢陽,乃至整個大夏接下來的命運,就懸在這兩人呼吸之間。
然而楊璃珠遲遲沒有開口,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隻有真正直麵戚鳳起時,才知那紅衣之下,不是人,是寒潭淬出的劍鋒,是九天垂落的霜刃。
她緊咬紅唇,卻發不出半點聲息,但也深知,若是自己不開口,整個睢陽城,連同大夏,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動蕩之中。
“大夏鎮國夫人,楊氏,見過塵府之主。”
話音未落,戚鳳起已抬眸。
有兩道幽光在瞳孔深處掠過,淡漠之中帶著無盡壓迫。
楊璃珠膝下一軟,卻硬生生綳直脊背,汗珠在額間不斷滾落,砸在石階上,洇開兩枚微不可察的深色圓點。
龔虎見狀,麵色一急,卻被秦泰一把按住他手腕,“別動。”
“你攔著我作甚?”
“你想做什麼?莫忘了,現在,不是你們大談感情的時候。”
“可...”
“相信鳳起,這些事情,她比你我都要清楚。”
秦泰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鐵釘楔入青磚,“她若要滅國,抬手便是;她若要留一線,跪著求也無用。”
龔虎一咬牙,終究垂下眼。
微風忽起,拂過舊日的宮牆,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撞在龍紋浮雕上,簌簌剝落。
戚鳳起終於開口,聲如冰裂玉碎:“夏沅圳,已猝。”
此話一出,不少老臣臉色大變,差點暈倒。
楊璃珠彷彿提前知曉了會是如此,表情沒有變化。
“大夏未來,有兩條路。”
似是對她的反應很滿意,戚鳳起繼續開口。
“願聞其詳。”
“一,併入大離,成為其藩屬國,一如往常。”
“二,得塵府庇佑,但,不得參與世俗爭端,成為一座自由之城。”
話落,楊璃珠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氣,這樣的結局,比她先前所想的臣服,要好很多,至少還有選擇。
“府主能否寬限我們幾日,我需與其他人商量一番。”
“可以。”
戚鳳起點了點頭,隨即回頭看向龔虎與秦泰。
“兩位叔伯這些天就留在此處吧,也算是庇護此地一陣。”
“好嘞。”
龔虎麵色大喜,趕忙上前扶起楊璃珠。
“大嫂別擔心,小鳳起人好著呢,別怕。”
兩人的交談一字不差地落入了其他人耳中,他們盡皆鬆了一口氣,包括那些為了大夏奉獻了一生的朝臣。
他們忽然發覺,自己畢生效忠的“天命”,原來不過是一紙可被風掀走的薄箋。
秦泰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戚鳳起。
“這樣子夠了嗎?”
“足矣,若不是此地距離塵府太近,我都會將此事交給奉清絕自己來處理。”
戚鳳起側目,看向天穹。
“在與武尊決戰之前,我要做的,就是讓一切不安因素消失,這樣,老師也能免去後顧之憂。”
“那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怎樣了。”
秦泰笑了笑。
“哼。”
戚鳳起輕哼一聲,言語裏裹著霜刃般的冷意。
“若是奉清絕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他所謂的千古一帝的執念,不談也罷。”
話落,她便轉身離去,承影閣強者如影隨形,黑袍翻湧間已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這時,睢陽城眾人纔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短短一天,夏沅圳殞命,大夏也站在了命運的岔路口。
“唉,這麼一來,我們這身官服是不是也要沒了?”
陸行則打趣道。
甘長林聞言一笑。
“說不準,大不了我們一家子都投奔洛老弟去。”
“這個主意不錯,哈哈。”
議論之聲不斷,但大多是對未來的展望,畢竟,有沒有皇帝,對普通人來說,影響不大。
而且有了塵府做靠山,他們隻會覺得日子更加安穩,倒是忘了先前將洛千塵罵得體無完膚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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