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緩緩自蒼茫中走出來。
他披著墨色長衫,衣袂翻飛間風姿綽約,眉目如畫,年輕俊朗的臉上,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腰間空無一物,唯懸一柄樸素長刀,刀鞘斑駁,似歷經千載風霜,卻未染半點塵埃。
來人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麵竟無半分聲響。
他目光掠過黑袍修士,直直地落在冰蔟府的弟子身上,臉上滿是笑意。
那笑意溫潤如春水初生,片刻間,就驅散了他們心底的恐懼。
然而,還是有人保持住了清醒。
這荒寂無人煙的地方,怎會憑空出現如此人物?
若是此人帶著善意來得還好,一旦懷有敵意,自己這一方怕是連全屍都難留。
比起冰蔟府弟子的驚疑不定,黑袍修士卻瞳孔驟縮,甚至下意識後退半步,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閣下,不,大人,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大人?”
洛千塵無奈地搖了搖頭,徑直越過冰蔟府一行人,宛如散步一般,走向黑袍修士。
袖口微揚間,一縷青寒光悄然逸散,竟將四周凝滯的寒氣盡數化開。
“我還以為你們武尊殿應該都認識我呢?”
他整理著袖口,腰間長刀無聲輕顫,彷彿在應和他低沉的語調。
刀鞘上斑駁紋路驟然亮起微光,如山河倒轉,映得眸色幽深如淵。
“畢竟——”洛千塵頓了頓,露出潔白的皓齒,微微一笑。
“我應該算是你們如今的頭號大敵吧?”
話落,黑袍修士愣在了原地,神色無比緊張。
冰蔟府弟子在聽到這番話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既然是武尊殿的敵人,那便不是他們的死敵。
然而,唯有那位林師姐,在聽到這熟悉的嗓音時,整個人宛如魔怔一般,猛地起身。
雙手攥拳,銀牙輕顫,眼裏已然蓄滿了水花。
“閣下到底是何人?”
黑袍修士一邊不斷地後退,一邊色厲內荏地發出警告。
“難不成要與我們武尊殿為敵?”
“或者說,閣下不將我們武尊殿下放在眼裏?”
洛千塵嘴角含笑地搖了搖頭,邁著隨意的步伐,就這麼踏進黑袍修士三步之內。
“閣下,不,大人,還請...”
袖風忽卷,一縷寒光閃過,伴隨著一聲錚鳴,將此人剩下的話,全部斬斷在喉間。
瞳孔睜大,黑袍修士捂著自己的喉嚨,驚恐地看著洛千塵,嘴中勉強吐出了幾個字。
“難...不成......你......是...洛...”
“撲通。”
話未說完,他便身軀一軟,沒了聲息。
剩下那人見狀,麵露驚恐之色,猛掐印訣,身形頓時消失在了此處。
“攔住他!”
冰蔟府弟子見狀,不由得失聲大喝。
哪怕麵前之人再強,他們也不相信能強過武尊殿。
若是將那漏網之魚放走,下一次,保不準武尊殿強者便會降臨,屆時莫說冰蔟府,整個北境就真的可能不復存在了。
不過,在他們開口之前,洛千塵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瞬息後,他又回到了原地。
並一把將剛才逃走之人,丟到了麵前。
“交給你們處置了。”
說著,便自顧自地走到一旁,找了塊青石坐下,把此處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冰蔟府弟子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恨意,卻無人敢率先動手。
直到洛千塵沒好氣地瞥了他們一眼,指尖輕叩刀鞘三聲。
“殺,或不殺。”
“選。”
頓時,最前排的弟子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有了人帶頭,其他幾人也紛紛抄起傢夥,對著那重傷的黑袍修士,亂刃加身,發泄這一路上的悲憤。
“對嘛,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一直憋在心底,會出事的。”
然而有一人,始終未動。
他側頭望去,發現是他們口中的林師姐,不免有些疑惑。
“你,不去發泄一下?”
望著這帶著幾分熟悉的笑臉,以及那輕快的語氣,林師姐垂眸,一滴一滴的淚珠,不要錢一般砸在凍得發硬的雪地上,綻開細小的冰花。
她喉頭微動,模糊的視線裡,隻剩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麵龐。
“阿牛哥!”
一聲嬌呼,在這片天地間響起。
不僅是洛千塵,就連她那些情緒激動的同門們,都一個個愣在原地。
“剛才,林師姐喊得什麼?”
“我,我不知道。”
“是叫,阿牛哥嗎?”
幾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困惑與震驚。
林師姐,原名林枝,乃府內長老林素衣之女,十年前,纔回到宗門。
那時候的她,已然十幾歲,錯過了修行最佳的起步時間,卻不曾想,竟以驚人天賦破境入道。
三年洞氣,五年煉神。
如今,已是養魂境的冰蔟府天驕。
而她今日所喊的人名,不僅太過平庸,一般來說,這類人物,絕不可能出現在此處。
一時間,好奇心打破了他們的憤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了過來。
洛千塵也從剛開始的驚詫,到後來的疑惑,再三打量過林枝的相貌,這才恍然大悟。
“你是阿枝?”
林枝聞言,喜極而泣,連臉上的淚珠都來不及擦拭,徑直撲了過去。
“阿牛哥,我終於見到你了。”
銀鈴般的笑聲,在山穀間回蕩,此刻的林枝,全然沒了剛才的凜然與傲氣,活脫脫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女。
“阿牛哥,你這些年去了哪裏,我好幾次問娘親,娘親總說不知道。”
“阿牛哥,不知道你還記得清秋師姐嗎,她這十年裏,也過得不開心,一直在等你。”
“對了,阿牛哥,你為什麼會來這裏啊?”
看著嘴裏話不停的阿枝,洛千塵微微一笑,任由她在那喋喋不休。
隻是,一旁的冰蔟府弟子們,看著性子大變的林枝,一時間都傻了。
“原來,師姐還有如此少女的一麵啊。”
有人輕撫下巴,作出了評價。
“唉,師姐再怎麼樣,也不過一個女子,理該如此。”
另一人也做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卻不曾想後腦勺被女弟子重重敲了一下。
“你們懂什麼?林師姐可不是大師姐,這纔是她本來的性格。”
“那倒也是。”
似是確定了洛千塵是自己人,這些弟子們也有空開起了玩笑,心底的鬱結不由得都減輕了幾分。
打鬧了一陣,林枝帶著洛千塵來到自己這些師弟師妹們麵前,大大方方地介紹起來。
隻不過,她還未說完,便引得幾名弟子目瞪口呆。
“師姐,你的意思是,這位公子,是大師姐的心上人?”
“對啊,怎麼,很驚訝?”
林枝抿了抿嘴,那副嬌蠻的模樣不知什麼時候又回到了她身上。
然而對於其他人來說,麵前之人的身份,更令人震驚。
有人嚥了嚥唾沫,看向洛千塵的眼神變得無比尊敬,甚至用上了敬語。
“公子,不知可否告姓名?”
洛千塵微微一笑。
“我姓洛。”
話落,除卻林枝之外,剩下來的那些弟子,齊齊跪倒在地。
“請公子,救救冰蔟府。”
“請公子幫幫我們,不然,整個北境都要完了。”
看著師弟師妹這般模樣,林枝一時愣在了原地。
洛千塵挑了挑眉。
“你們認識我?”
“是的,自幾日前,白長老便已下令,不計任何代價,要與公子以及公子的塵府取得聯絡,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林枝此時才反應過來,指著他大聲驚呼。
“阿牛哥,你就是那洛千塵?”
洛千塵未答,目光仍落在跪倒的幾人身上。
“我此番前來,也是有此意,你們速速告訴我,北境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公子若無事,不如與我們一同回府,屆時由白長老來解釋。”
“好,帶路。”
幾人忙不迭地起身,為首的少年剛要邁步,忽見洛千塵手指輕揚,一團黑白色火焰燃起,便將兩具黑袍修士殘軀焚盡。
片刻後,將此地的所有痕跡都清理了一遍,才放心地離去。
一路上,幾人麵對洛千塵都有些拘謹,除林枝外,都不怎麼開口。
“阿牛哥,這十年,你到底去了哪兒?”
“我在閉關。”
“閉關十年?”
洛千塵點了點頭,並未多作解釋。
“你們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這句話應該我們問你啊,此地已是冰蔟府的地界,我們出山是為了搜尋物資。”
“物資?冰蔟府如今還有多少人?”
聽到這話,包括林枝在內,幾人神色驟然黯淡下來。
林枝咬住下唇,一滴淚珠猝然墜落,砸在雪地裡,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抬手抹去,指尖卻止不住微顫。
“包括各位長老,隻剩不到千人。”
洛千塵一怔,眉頭皺得更深了。
冰蔟府作為北境第一大宗門,如今居然落得這麼一個下場,那其他勢力,怕是早已化為焦土。
一想到進入北境以來見到的景象,手掌不自覺地攥緊。
“阿牛哥,那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麼?”
他沉默片刻,便將緣由道出,不曾想林枝聞言瞳孔驟縮,小臉上頓時浮現喜色。
“阿孃,真的成功了?”
“林長老還活著?”
“這訊息得迅速報給白長老,哈哈,北境有救了。”
看著他們眼中躍動的光,洛千塵微微頷首,心底卻在不斷嘆息。
連長老級別的強者,都隻是為了一線生機而奔走,北境之危,恐怕沒那麼簡單。
想到這裏,他不禁一嘆。
“能在武尊殿的重壓下,堅持這麼久,冰蔟府……實屬不易。”
“是啊,白柒長老現在都變了個人一樣...”
“白柒?白芨呢?”
洛千塵皺眉,卻見那名弟子神情低落地搖搖頭。
“白長老,當日便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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