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打草驚蛇,洛千塵沒有選擇禦空,而是選擇悄然潛行於林間小徑。
衣袂輕拂,唯有腳步落在雪地上的細微簌簌聲,宛如他人的催促,不斷耳語。
也不知道具體走了多遠,一路上,洛千塵倒是發現了幾處被刻意抹去的腳印,以及半掩在雪下的斷枝。
顯然,這附近藏著有人——且不止一人。
不明對方身份,他並沒有去打擾,隻是停下片刻,就悄然離開。
隨著越來越往前,風雪越來越密,溫度也在急劇降低。
哪怕以洛千塵如今的實力,不去刻意抵禦寒意,也會被凍得指頭髮麻。
他屏息凝神,目光不斷在四周打量。
蒼茫大地之中,唯有腳步聲,清晰可辨,令人不由得心頭一怵。
就這麼繼續行走了一個時辰,洛千塵本想找個地方歇腳避風,卻聽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異動。
風聲驟然一滯,他上前幾步細聽,麵色一變。
這般動靜,絕非尋常風雪所能激起,更像是兵刃破空的銳嘯。
來不及多想,足尖一點,洛千塵身形如墨鶴掠雪而起,直撲異響來處。
......
漫天白色之中,那應是一座石亭舊址,有幾個年輕人,正在抵擋兩名籠罩在黑袍中的修士圍攻。
石亭簷角殘破,積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斑駁的“冰蔟”二字。
洛千塵悄悄藏在不遠處,屏聲斂息,將呼吸壓至近乎無痕,仔細打量著前方。
年輕人之中,有男有女,看模樣歲數不過二十上下,衣衫雖染雪漬血痕,卻難掩其袖口暗繡的雪花紋——那是冰蔟府弟子的標記。
其中一名與戚鳳起差不多大小的少女正咬牙揮劍格開一道黑芒。
她的麵板較之其他弟子偏黑,但配上那張倔強的俏臉,別有一番韻味。
身段窈窕挺拔,比起一般男子都要高上些許。
如此高的個頭,再加上不凡的實力,此刻也成了這群弟子的主心骨。
隻不過,麵對兩個養魂境修士,顯然十分吃力。
“林師姐,你走吧,不要管我們。”
有女子被一掌拍飛,掙紮著起身輕聲呼喚道。
林師姐未答,隻將劍尖斜挑,一記寒芒乍現,宛如一道冰淩破空而出,直刺黑袍修士咽喉。
劍勢未盡,她原地旋身,劍光如環,將另一道襲來的黑焰絞碎。
以一敵二,能有這般戰績,已屬驚世駭俗。
然而,她甚至還未收劍,肩頭已裂開一道深痕,血珠沁出,瞬間凝成暗紅冰晶。
這一招似乎很麻煩,洛千塵看得清楚,這位林師姐劍勢微滯,左膝猝然一沉,險些有些站不穩。
一名黑袍修士自然不會放過這般機會,輕贊一聲,袖中黑刃如毒蛇吐信,直搠她心口。
“女娃娃,你雖有養魂境的實力,但妄圖以一敵二,還是有些狂妄了。”
話落,黑刃將至,忽聽身旁傳來一聲驚呼。
“師姐!”
林師姐隻覺得身軀一顫,竟是被人撞飛了出去。
整個人跌落在地,她連長劍也顧不上,立馬回頭,卻是臉色大變。
隻見那把黑刃,正筆直地插在師弟的心口上,不偏不倚。
看著那被鮮血漸漸染紅的白衫,林師姐瞳孔驟縮,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而其他冰蔟府弟子則冷靜許多,他們不哭不鬧,有兩人執劍沖向黑袍修士,一往無前,劍光如雪刃劈開凍雲,凜冽、決絕,不留餘地。
另幾人則俯身拖拽師弟屍身,並一把拉起林師姐——“快走!”
整個過程,他們幾乎沒有溝通過,送死的人也好,逃走的人也好,就這麼各司其職。
那位林師姐則是一臉呆愣地被拉著走,連隨身長劍,都是他人撿回來的。
“想逃?”
伴隨著一聲冷笑,兩名黑袍修士,順手將撲來的兩名弟子攔腰斬斷,化作流光直追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剛剛被腰斬的兩名弟子,卻被突然冒出來的詭異血手抓住。
血手五指如鉤,將斷軀不斷地朝著地下拖拽,僅僅片刻,那兩具殘軀,便徹底沒入雪地。
唯餘兩道蜿蜒血痕,如活物般滾動,轉瞬被新雪覆蓋。
風聲驟緊,捲起碎冰撞在斷亭殘柱上,叮噹如磬。
洛千塵伏在枯鬆虯枝間,眼眸滿是寒意。
他能百分百肯定,那隻血色大手,與上次妖族地底發現的殘陣絕非同源。
但效果,卻如出一轍,都圍繞著兩個字——吞噬。
想到這裏,洛千塵不禁心頭髮寒,若這也是武尊的手筆,那他們所尋求的,到底是什麼?
指尖在鬆皮上緩緩收緊,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裏的寒意散去,趨於冷靜。
“無論是不是武尊殿所為,此事都已牽連至此,便再無退路可言。”
當務之急,是找些知曉內情的人,那兩個養魂境雖然差了些,但可以順藤摸瓜。
洛千塵身形一躍,跟上那兩道黑袍殘影。
閃爍之間,竟是瞬息便已趕上,且未驚起半片雪塵。
“你們快走!”
待他落於一處枯木頂端,卻見又一冰蔟府弟子拔劍回頭,殺向追擊而來的黑袍修士。
口中高喝,眼底滿是決死之意。
勇氣可嘉,然實力的差距太大,劍光未至,他便如同斷線紙鳶般被震飛出去,喉間血霧噴濺,在雪幕中綻開一朵淒艷的梅。
即便如此,他仍未倒下,不斷地掙紮,試圖起身。
黑袍修士不再看一眼,徑直朝著前方追去,彷彿身後之人,不過已是一具屍體。
洛千塵看著這一幕,皺眉緊鎖,似乎猜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血光再現,那隻血手再度破雪而出,五指如鉤扣住他的腳踝猛地向下拽。
這般詭異的場景,看得人頭皮發麻,刺骨寒意順著骨髓直衝天靈蓋。
那弟子喉頭咯咯作響,雙目暴凸,想張口呼救,卻發現連一絲氣音都未能溢位。
不過幾息,雪地驟然露出一道裂縫,如巨口吞噬。
他整個人被拖入其中,隻餘半截染血的劍柄,在雪浪中陡然一顫,旋即沉沒。
洛千塵瞳孔驟縮。
這一次,比剛纔看得仔細多了。
不僅能清晰辨出那血手紋路,就連下方那純凈得沒有一絲渾濁的氣息,都感應得清清楚楚。
其中,不僅蘊含著生靈的本源,更夾雜著無數修行者的殘魂。
血陣這個說法,似乎不太對,更像一座煉丹爐。
想到這裏,洛千塵對於整個北境的災難,心裏已有了雛形。
眼下,就需要聯絡上倖存者了。
他緩緩起身,自樹上落下,抬手幻化出太極陰陽大陣,將此地隔絕。
隨後,抬眸,朝著冰蔟府弟子消失的方向而去。
......
這是第一次,冰蔟府的弟子們感覺這雪,竟是如此的寒冷。
冷得刺骨,冷得讓人不禁直哆嗦。
可每當他們湧起放棄的念頭時,目光總會落在一旁的林師姐身上,想起她這一路上對自己的照顧,以及長老們臨行前的囑託,心頭不禁再次燃起希望。
“隻要,隻要能挺過去,或許真會有援軍......”
下一刻,罡風襲來,敵人已至身後。
“僅憑你們,是逃不走的,早早放棄,也少受些折磨。”
冰冷的聲音傳來,宛如附骨之疽般,不斷折磨著他們的心神。
林師姐回頭,在師弟師妹們臉上掃過,落在身後那兩道猶如鬼魅般的人影上,銀牙緊咬。
隨即做出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決斷——她猛然握緊寶劍,調轉方向,迎著他們殺了上去。
足尖輕點雪花,借力,一劍撕裂寒風,帶著碎冰刺向黑袍修士咽喉。
見此,黑袍修士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譏笑。
隨後,劍鋒卻在距喉三寸處驟然凝滯。
劍刃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一層雲霧,“哢嚓”一聲。
在冰蔟府弟子們的注視下,將這把至少與法器相當的長劍,凍得寸寸龜裂。
看著一塊塊落下的碎片,宛如他們的希望,就此崩碎。
“撲通”一聲,有一女弟子跪地,掩麵痛哭。
彷彿是這些日子以來積攢的壓力,盡皆爆發了出來,哭泣聲越來越大。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其他幾人麵色黯然,長劍雖然依然握在手中,但已經失去了對抗的勇氣。
連養魂境的林師姐,都不是對手,自己又能做什麼?
“隻是可惜,拖累師姐了。”
眼見這些人都已經失去了鬥誌,黑袍修士一腳將林師姐踹了回去,麵無表情地打了個響指。
“早知如此,何必多費手腳。”
“走吧。”
兩人自顧自地點頭,欲要轉身離去,卻發現毫無異變發生。
“怎麼回事?”
“不知道,你再試試。”
對視一眼,再次打了個響指,等待片刻,依舊毫無反應。
頓時,一股警兆油然而生。
而兩人的舉動,看得冰蔟府弟子們,一個個麵露不解。
難不成對方突發善心,決定放過自己了?
“我們得救了?”
話音未落,一陣笑聲響起,吹散了刺骨的寒風,那笑聲如暖玉墜雪,清越而沉靜。
“這麼大好的機會擺在麵前,你們幾個就不知道趕緊跑嗎?還在這兒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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