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萱不語,目光鎖定在蕭謙身上,眼中的戒備逐漸減弱。
隨後輕哼一聲,看向洛千塵,沒好氣道。
“你沒有一個解釋嗎?”
洛千塵神色微凝,正欲開口,慕婉清微微一笑。
“蕭大哥,關於七星龍淵劍會認我為主,思慮許久,想來其中定然與你有關,能否與我一敘?”
“好。”
蕭謙含笑點頭,兩人隨之相繼離開,一前一後來到庭院內。
青石小徑蜿蜒通向竹林深處,夜露未曦,微風拂過,清脆的腳步聲在石板上輕輕迴響。
“姑娘倒是體貼。”
慕婉清身形一頓,回首看向蕭謙,眸光微閃。
“若我沒猜錯,你此番現身,恐怕不單單隻是因為那門雙修之法,還有別的原因。”
蕭謙神色收斂。
“確實聰慧過人,不錯,此事不過是我現身的一個藉口罷了。”
“你想做什麼?”
慕婉清神情漸冷,全然沒有方纔那般淡然,眼中神光閃爍,已是有出手的跡象。
作為道家修士,她比洛千塵更清楚這樣一個存在,對神魂的危害。
說句不為過的話,一旦麵前之人有意,可隨時奪舍重生,甚至能在其他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無聲無息地替換對方的身份。
神魂,哪怕再強大,若是全部暴露在麵前,也難逃被侵蝕吞噬的下場。
指尖悄然凝聚靈力,但凡蕭謙有一絲惡念,慕婉清便會立即出手,將其意識泯滅。
這麼做縱使會遭到洛千塵的責難,也在所不惜。
她不會允許任何威脅存在於千塵身邊,尤其是這種足以顛覆神魂的存在。
感知到劍拔弩張的氣息,蕭謙依然神色不動。
“你不必緊張。”
“其實若不是因為他,我也早已自毀神念離去,如今還留在這裏,也不過是為了護他周全罷了。”
顯然這番話,對於慕婉清來說,不足以令人信任。
蕭謙也沒有在意,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有他的人生,他的愛人,他的家人,我這個人,有些潔癖,你可以理解為我碰不得別人的東西。”
“比起強佔他人的人生,我更樂見陪伴他一路成長,畢竟,這也能看作是我的另一段人生。”
“可他終究不是你。”
慕婉清開口,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
聞言,蕭謙神色一怔,臉上的笑容消失,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不錯,他不是我,可我,又何嘗不明白呢?”
“早在你初次與他相遇之時,我便已經醒了,若不是木滄溟貪得無厭,我興許早已自己揚了自己。”
“你認為,整日困在那片甲之地,是種什麼滋味?”
不給慕婉清回答的機會,他繼續開口。
“與他一路磕磕絆絆走了這麼遠了,要想害他早害了,何須如此。”
“我知道你們如此戒備我的原因,並不單單隻是我的存在,更是我的身份對,域外天魔,對嗎?”
沉吟片刻,慕婉清點了點頭。
“凡是宗門古籍,或者各類古史上,對於你們這種外界來客的描述,都極為不好。”
蕭謙撲哧一笑,神色怪異,眼中滿是不屑與嘲諷。
“若是換作你,來到一個宛如蠻夷荒地般的世界,你會怎麼做?”
“是就這麼將就地活著,還是不甘於現狀,還是奮力撕開一道裂隙,妄圖改變這個世界?”
“當然,還有一個選擇,變強,不擇手段地變強,然後,回家。”
慕婉清沉默片刻,才發現這不過是個無解的問題。
無論是哪一方,都沒有錯。
異界遊子來到此界,本就背負著孤寂與排斥。
而這片天地,又何曾給過他們容身之所?
光是一個“域外天魔”的名頭,都能引得萬千修士圍剿,更遑論其他。
“可你偏偏選擇了留下。”慕婉清終於開口,聲音輕如落葉。
“因為我不忍心,或者說不甘心就這麼走了,來都來了,不留點什麼,就太可惜了。”
蕭謙抬眼望向天際,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
“不要誤會,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興趣,隻不過是有些看不慣,
看不慣這人吃人的世道,看不慣修士睥睨眾生的樣子,更看不慣你們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過,我也隻會在合適的時機,至於他的路途,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望著一臉雲淡風輕的蕭謙,慕婉清默然無語,心中也越發肯定了他們為何會被稱為域外天魔。
光是這份骨子裏天生的傲氣,就與所有人不同。
同樣,也為世界所不容。
“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慕婉清看著那有些虛幻的身形,輕聲一嘆。
聽出這話裡的話外之音,蕭謙轉過身,衣袖隨風輕揚,縱使相貌普通,卻自有一股淩駕於塵世之上的孤絕。
“打算?”
他低笑一聲,輕點心口,虛影泛起漣漪,“神魂終有散,歸處早已不在三界之中。”
頓了頓,“不過,若是能在此之前,瞧見他登頂,便足夠了。”
這份氣質,這份坦然,與洛千塵有幾分相似,也著實能獲得他人的好感。
至少此刻的慕婉清,對他的戒心,已經少了很多。
“值得嗎?”
“哈哈哈,哈哈哈。”
本是一句關心,卻引起了蕭謙的鬨堂大笑。
“小姑娘,若是此話是問的洛千塵,你覺得那小子會作何回答?”
“值與不值,與我何乾?我想做,便去做,而且做到了,就夠了,人生一場,不過如此。”
他笑聲漸歇,目光仍落在遠方,彷彿穿透了重重雲海,看見那少年持劍攀峰的身影。
“你也是天之驕子,可曾權衡利弊?”
看著氣質卓然的蕭謙,慕婉清腦海中,浮現出洛千塵孤身闖山的背影。
那人也是這般,從不曾問值不值得,隻一劍劈開風雨,便再不回頭。
嘴角微微揚起,似有春風拂過心間。
“聊了這麼久,也該說點正事了。”
蕭謙袖袍一拂,庭院中落葉驟然旋起,緩緩形成一幅玄奧的太極陣圖。
“此乃我最後一點關於道的感悟,如今,盡數交給你,希望你不要汙了道家之名。”
慕婉清抬眸,注視著麵前由枯葉而成的陣法,遲疑片刻,便邁入陣眼。
一個蒲團忽然出現在麵前,她沒有多問,盤膝而坐,閉眼凝神。
看著這一幕,蕭謙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天縱之才,果然悟性驚人。”
說著,他回頭望向寢宮的方向,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臭小子,泡個妞都這麼麻煩,真是廢物。”
......
洛千塵立於軟榻前,看著麵前嫵媚動人的妖女,一時間竟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她眼波流轉,唇角含情,手指輕輕撥弄著秀髮。
“就這些?”
“嗯。”
洛千塵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不曾想,卻讓夢萱更為惱怒。
“那為什麼你會先告訴慕婉清,而不是告訴我?”
本以為她會說點什麼,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在那爭風吃醋,頓時讓洛千塵一陣頭疼。
“當時的情況,她既然已經察覺,我自然該告知她真相,若是換作你,我也會如此。”
“當真?”
“當真。”
洛千塵重重點了兩下頭,還未開口。
“我不信。”
夢萱噘嘴輕哼,一副小女兒態。
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言說,隻得耐心解釋。
“那她為何看起來那般熟絡?”
“這.這...”
“因為我的道家感悟,就是由蕭大哥經由千塵之手,傳授於我的。”
清冷的嗓音響起,不知何時,慕婉清已然回到了屋內。
她麵色平靜地注視著夢萱,及時替洛千塵解了圍。
“喂,我又沒問你。”
“你若還要胡鬧,我便帶他離開,待你想通了再回來。”
“你!”
夢萱美眸圓瞪,她怎麼也想不到,慕婉清居然會這麼與自己說話,一時氣急。
洛千塵也覺得奇怪,但沒有多想,隻得在旁勸撫。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平日裏淡薄如水的慕婉清,今日會一改常態。
“雙修之法帶上,拿回去交予依依研究。”
說罷,便準備拽起洛千塵離開。
眼見這女人如此強硬,夢萱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終是沒有再鬧。
這種樣子的慕婉清,她其實是見過的,一般來說,隻有在某種非常緊急的情況下才會如此。
“好了,好了,我不鬧了,總可以了吧。”
眼見夢萱服軟,慕婉清點了點頭。
“開始吧。”
“啊?就開始?”
“不然呢?”
“會不會太快了?”
抬眼,瞧見慕婉清滿臉的肅穆,她不禁撇了撇嘴,也不再廢話,開始準備起來。
“行吧,行吧,就這裏吧,小弟弟,去把門關上。”
“哦。”
洛千塵起身,一臉迷茫地準備關上房門,卻見屋外庭院內,蕭謙正獨自一人,輕酌慢飲。
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你不進來嗎?”
蕭謙回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滾進去,你們雙修我進去做什麼,你不嫌礙眼,我還嫌煩。”
洛千塵眉頭一皺,想說些什麼,卻聽得屋內的催促聲,隻得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內外。
院中月色如練,蕭謙獨坐石桌旁,手中酒杯映著冷輝,似有千般思緒沉浮。
“真是個好姑娘呢,為了你連道心都肯壓上。”
他低聲自語,身形較之方纔,卻又虛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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