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外，星辰流轉，銀輝之下有一處獨立的小世界。
其內山川靜謐，雲霧繚繞，彷彿時間在此凝滯。一株通體晶瑩的古樹矗立中央，枝葉間閃爍著微光。
世界的正中央，有一座巍峨雄壯的宮殿，飄浮於雲端。
其內，最為華麗的一處房間內，武尊閉目盤膝而坐，臉色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眼，一縷玄奧至極的氣息，自身軀內湧出，晦澀而深邃，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奧秘。
“唉，還是差了一點，若是能將所有大陣都奪回，也不會這麼麻煩。”
武尊搖了搖頭，眼中是一閃而過的凶光。
忽然，他咬緊牙關，額間青筋暴起，彷彿在竭力忍受著什麼。
“夠了，你再掙紮，也難逃被我吞噬的命運，老實一些，不然誰都不會過。”
話落，不知何人，又說了什麼，聲音在殿中回蕩，卻無人應答。
片刻後，武尊臉色蒼白如紙，冷汗順著眉心滑落。
嘴角緩緩勾勒出一抹譏笑。
“這麼拚命反抗做什麼，直到此時，都無人在意你的去向，你甚至連那無垠天都不如。”
“你我本同源，何苦相逼？”
他口中喃喃自語，似在解釋什麼，又似在安撫。
正在此時，屋內傳來女子柔媚的嗓音。
“大人，摩痕天已到。”
“好，稍等片刻我就出來。”
情緒緩緩收斂，武尊的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隨之緩緩起身。
門外，曼陀羅雙手貼於小腹前，歪腰躬身，模樣十分恭敬，那雙美眸卻時不時掃向麵前男子。
此刻的摩痕天嘴角滿是得意之色，眼中猩紅少有地被清明佔據，倒是不像個被控魂的修士。
“何事？”
武尊推開門，十分親切地走了出來，麵容和煦得宛如鄰家兄長。
曼陀羅目不斜視，低著頭，一言不發。
摩痕天迫不及待地上前，拿出一顆晶瑩剔透的藥丸，遞了過去。
“大人，幸不辱命。”
“辛苦了。”
武尊沒有立刻接過藥丸，而是輕輕拍了拍摩痕天的肩膀，眼底滿是欣慰之色。
“這還得多虧了他們不識貨，哈哈哈，將各處祭台毀了之後，居然都沒人清理。”
說著說著，摩痕天臉上的喜色也越發濃鬱。
武尊聞言卻隻是淡然地點了點頭。
他接過藥丸，掂量了幾下，好奇地問道。
“這東西的確還蘊藏著不少本源，可還是太少了，你可有辦法量產？”
“眼下隻有幾十顆，若是...”
摩痕天嘴角揚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見狀，武尊神色一怔，露出同樣的笑容。
唯有一旁靜立無言的曼陀羅，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
公主寢宮，洛千塵三人各自坐於一處，紛紛閉目凝神，看起來，無事發生一般。
唯有兩女緋紅的俏臉，以及那時不時響起的低吟，給此處染上了幾分旖旎。
屋外，蕭謙對月自酌，嘴角自始至終都沒有合攏過，臉上滿是笑意。
但凡有妖族試圖接近此處的，都被他以極強的魂力鎮壓，驅逐出去。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屋內忽然有了動靜。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洛千塵容光煥發地從內走了出來，徑直來到蕭謙的對麵坐下。
拿起酒杯，就往嘴裏灌。
“有這麼渴嗎？”
這話一語雙關，他嘿嘿一笑，不作回答。
對此，蕭謙也懶得追問，隻是將酒壺推得更近了些。
“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
回憶起剛才的場景，洛千塵點了點頭。
“神魂交融之後，不僅穩固了境界，還藉此拔高了神識之力。”
他指尖無意識劃過酒杯邊緣，輕輕觸碰之下，杯壁竟泛起細微的漣漪，彷彿神識餘韻未散。
酒液在杯中輕輕蕩漾，蕭謙微微頷首。
“她們呢？”
聞言，洛千塵笑著搖了搖頭，“還在沉睡，神魂交融的餘韻尚未散去，這一覺，怕是要到天明瞭。”
蕭謙聞言，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看來收穫都不小。”
“這些，得她們醒來才知道了。”
“行了，我也不和你廢話了。”
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衣袖，背過身去。
“既然你們結束了，那我也該回去了，老實待在外麵對神魂其實不太好。”
說著，蕭謙還揮了揮手。
眼瞅著他身影漸淡，如墨入水般消散於夜色深處。
洛千塵望著那片漸逝的夜色，輕輕將酒杯放回石桌，低語道。
“多謝。”
夜風拂過，寢殿的門再次被開啟，其內的燭火映照著他側影，拉得修長而孤寂。
“蕭大哥呢？”
“回去了。”
洛千塵回頭，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首先走出來的，居然不是夢萱，而是慕婉清。
女子披著一襲月白長衫，髮絲微亂，眸光卻比往日清亮許多，眼中的柔情似水般流淌，映著燭光，竟泛起淡淡銀輝。
她幾步走出，來到洛千塵身旁輕輕坐好，伸手輕攏髮絲。
僅僅就這一個動作，卻讓其舉手投足間流轉的韻味，越發迷人。
一夜過去，那股子拒人千裡之外的清冷，彷彿已被化作溫潤的春水，令人心生嚮往。
發現洛千塵怔怔望著自己，慕婉清唇角微揚，聲音如風鈴輕響。
“怎麼，不認識了？”
洛千塵收回目光，輕咳兩聲，掩飾眸中波動。
“隻是沒想到，你竟也有了這般變化。”
慕婉清捂嘴輕笑，眸光間水波蕩漾，似有星輝流轉。
“神魂交融，本就是破除彼此心障的契機。”
她刻意停頓一下，繼續輕聲道，“更何況，你是我道侶，並不是外人。”
聽到這話，洛千塵心頭一震，就算是他，也不禁被這番言語所動，心頭有些微熱。
“咳咳，那你這一次，還得到了什麼樣的好處？”
眼見說起正事，慕婉清迅速收斂心神，素手微微一揚，一股濃鬱至極的陰陽二氣在掌心流轉，如龍蛇盤繞，隱隱發出輕鳴。
“神識拓寬了三倍不止，且已觸及一絲本源真意。”
她眸光微凝，“而且，藉助陰陽太極，我自覺對於道，有了更深的領悟。”
話落，掌心的陰陽二氣驟然收束，化作一點微光融於體內，周身氣息也隨之沉靜如淵。
“如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反而是境界，因為我，已經看清了門的存在。”
“門？”
“沒錯。”
慕婉清淡淡點頭。
“那一日的武尊，便處於這個境界，隻可惜，他似乎也沒能推開那扇門。”
“難道，縱橫境之後真的還有境界存在？”
洛千塵連忙追問。
“關於縱橫境之上是否另有天地，我亦不敢斷言，
可若是剛才的感悟沒錯，那麼我們所言的縱橫境，還隻是一個起點。”
“起點？縱橫境？”
此前洛千塵有過預測，縱橫境之上，必然還有其他境界。
卻不曾想，會有這麼大的落差。
要知道，既然冠以“縱橫”二字，那必然代表著人間無敵。
可從慕婉清的口中得知，所謂的縱橫，很有可能是一界之始，而非終焉。
她眸光深遠，似已窺見天外之天的微光。
“真正的縱橫，不僅體現在一界遠近，更有調和陰陽、執掌本源、跨越萬千的能力。”
“而這樣的力量，我隻在剛才的夢中，以及武尊身上感受過。”
洛千塵默然良久，眉頭緊蹙。
“武尊......果然到了那個境界嗎？”
“不，準確來說，他隻是一隻腳踩進去。”
慕婉清搖了搖頭，“這種虛無縹緲的境界，我曾在宗門古籍中，瞧見過隻言片語。”
“先輩們，將這種境界，稱為圓滿。”
話落，她指尖亮起一簇柔光，其中包含靈力、魂力以及精神力。
“道家常言三魂七魄，其中三魂又稱天地人，依宗門所析，或許對應的就是修士的命力、魂力以及精神力。”
“若是哪一日，得自圓滿，便可真正地飛升成仙。”
聽完這番話，洛千塵頓時沉默了下來。
隻因為這些理念於他而言，有些晦澀難懂。
畢竟，滿打滿算，也不過才修行了三十餘載，也沒有慕婉清這種充足的宗門底蘊。
不過有一點，倒是很明確。
他皺眉望向天際，看似在自言自語，實則在詢問蕭謙。
“武尊，真的沒有成功嗎？”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
果不其然，蕭謙的聲音自心底響起。
“為什麼？”
洛千塵沒有避諱慕婉清，光明正大地詢問。
“很簡單，因為他一旦成功，你們現在就不可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蕭謙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一直以來，我就很好奇，為什麼你們口中的仙人，與我所認知裡的仙人，完全不同。”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仙，那是超脫世界，掌控本源的存在，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洛千塵神色一怔，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一幅幅畫麵。
山河倒懸，星鬥移位，天地間唯有那一道身影獨立於虛空之巔，手托太極圖，陰陽二氣流轉於指掌之間，萬象生滅隻在呼吸一瞬。
這樣的存在，纔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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