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瞬間一凝,妖族隻覺得頭頂上懸了一把大砍刀,隨時會落下斬去首級。
三名長老麵色驟變,其中一位更是不爭氣地打了個哆嗦,癱軟在地。
若不是被人扶住,隻怕會摔個狗啃泥。
修士,被人活生生嚇成這樣,可見此刻洛千塵的實力,有多麼恐怖。
這還不算完,但凡有人試圖開口言說,便會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直衝腦門,彷彿有無數根冰針在經脈中穿行。
一時間,妖族眾人都戰戰兢兢地,甚至不敢多說一個字。
玉座之上,夢萱慵懶地支著下巴,眸光輕閃,似笑非笑地看著下方狼狽的眾人。
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節奏舒緩卻不容抗拒,一如她此刻的威壓。
她掃過全場,唇角微揚,心頭卻泛起一絲倦意。
雖然有洛千塵與慕婉清幫自己撐場子,很開心,也很欣慰。
可這些族人,終究還是太讓人失望了。
自己還有必要為他們耗費心神嗎?
想到這裏,她眼底的溫度悄然褪盡,如同月光下的寒潭,不起波瀾。
指尖一頓,敲擊聲戛然而止。
大殿內死寂如淵,靜待夢萱開口,卻遲遲未語。
一縷微風拂過殿心的紗簾,輕輕掀起一角,映出清冷的側影,也吹散了心頭的執念。
她緩緩閉上眼,長睫垂落如霜,輕輕一嘆,表情帶上了幾分自嘲。
“罷了,罷了。”
連說兩聲,嗓音輕得幾近呢喃。
其中的失望與厭倦,宛如一道冰冷的裂痕,劃開過往所有執念,也割裂了她與族人之間最後的牽連。
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唯有漠然覆麵。
夢萱擺了擺手,麵無表情。
“擇日,本宮便會卸下族長一職,至於接任的人選,你們自行商討。”
話語很輕,輕得稍一不注意,便會聽漏。
話語又很重,重到這幾百號妖族渾身一顫,齊齊跪伏在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與驚恐交織的神色。
有人張嘴欲言,卻在觸及夢萱那雙眸子的瞬間,硬生生將話語嚥了回去。
“不可,公主,不,國主大人,不可啊。”
又是那三名長老,此刻盡皆跪倒在地,不斷地懇求。
其實他們比誰都清楚,如今無論是狐族犬族,甚至於整個妖族,都已離不開夢萱的庇護。
若是任由她離去,整個妖域必將重陷紛亂,內亂四起。
到時候,說不定連人族也會趁機北上,侵佔妖族疆土。
“請國主收回成命。”
“請國主勿要放棄我等啊。”
若是以往,看著這一個個哭得淚流滿麵的老者,夢萱或許會心軟。
可此刻,她隻覺荒唐。
這些人前一刻還在試圖以族規控製自己,此刻卻哭求著要她留下——彷彿她的仁慈是理所當然。
想到這裏,她忽然輕笑一聲,眼底竟浮起一縷譏誚。
“哪怕你們剛才,麵對小弟弟的威壓之時,敢站出來一個人,本宮也不會如此失望。”
聲音依舊清淡,卻字字如冰錐,刺得滿殿妖族無地自容。
“怎麼,有點小聰明全使我身上了?”
夢萱不屑地望向那三個磕得最用力的老傢夥,眸中滿是譏諷。
“別磕了,本宮去意已定,若是你們不服,可去找老祖哭訴...”
話音未落,殿外便響起了茉彩蝶的聲音。
“不用來找本座,找本座也沒用。”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邁步入內,正是滿臉寒意的茉彩蝶與一臉無奈的白朧。
茉彩蝶冷哼一聲,甚至看都沒看這些跪伏在地的妖族後輩一眼,徑直來到夢萱身旁。
“老...祖?”
有不少人認出了茉彩蝶的身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句話堵了回去。
“如今的國主是這丫頭,她的意思,就代表了本座的意思。”
“可...”
第二個字甚至沒有說出口,開口的犬族之人,便被一縷氣勁掀飛,撞破殿牆轟然塌陷。
碎石飛濺中,那人重重摔落在地,嘴角溢血,再不敢動彈。
其他人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跪伏得更低了。
茉彩蝶負手而立,裙裾拂過處,寒霜凝地。
“爾等既無膽魄,也無骨氣,還不速速退下?”
夢萱靜靜地望著她側影,眸光微動,終是垂首輕嘆。
“從今往後,妖族興亡,再與我無關。”
這一刻,無人再敢抬頭。
她抬步向前,徑直走向洛千塵,停在了男子的麵前,嘴唇囁嚅,終究化作了一抹嫵媚笑意。
“小弟弟,這下子,我可是隻有你了。”
“好!”
洛千塵望著那抹笑中藏著的失望與疲倦,心卻像被什麼狠狠攥住,重重點頭。
“有我的地方,以後就是你的家。”
“咯咯咯,想得美,這麼簡單就想把姐姐騙回家了?”
指尖輕輕點上洛千塵的眉心,笑意如霜。
“家不是騙來的,是掙來的。”
話落,洛千塵不顧他人的視線,攔腰抱起夢萱,大步離去。
慕婉清朝著白朧行了一禮,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瞬間,大殿內陷入死寂,唯有殘風捲起碎石,簌簌作響。
或許是因為跪得有些久了,有人試圖起身,卻還是被拍飛了出去。
隻見此刻的茉彩蝶,臉上滿是怒意,與剛才雲淡風輕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一掌拍在殿柱之上,整座大殿為之震顫,蛛網般的裂痕自指尖蔓延開來。
“本座是不是可以理解,你們這些活下來的貨色,都是一群貪生怕死、趨炎附勢的螻蟻?”
“老...老祖,我們...隻是...”
“閉嘴!”
茉彩蝶美眸一閃,抬手一巴掌,隔空將這開口之人再次扇飛出去。
“本座讓你們開口了嗎?”
幾百妖族聞言,噤若寒蟬。
“那丫頭盡心儘力,甚至打算出賣自己,換得存續,可你們呢?竟然還敢朝她頂嘴?”
“誰給你們的勇氣?誰給你們的膽量?”
“說句不好聽的,以那丫頭如今的能量,本座都得對她恭恭敬敬的。”
“還族規,沒她,你們早都死絕了,真當苟存至今,是那些貨色沒發現你們嗎?”
望著大發雌威的茉彩蝶,白朧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明白,這是真的生氣了。
“還想搞那套把戲控製她?真當別人是傻子不成?”
“實話告訴你們,她娘親臨終前曾託人找過本座,與本座定下個約定。”
“她自覺死後必有一劫,若是那丫頭帶著你們挺過來了,那本座今後不得再乾涉其自由。”
“本想著,過來說說好話,興許能勸勸她,沒想到你們這群白癡...”
“唉,難道天意如此嗎...”
茉彩蝶扶額閉眼嘆息,臉上滿是倦意。
白朧皺眉,徑直來到其身邊,拂塵輕揚,一縷靈力注入其中,為她撫平愁緒。
“老傢夥,你說我該怎麼辦?”
“勸,但需有度。”
聞言,茉彩蝶麵露苦笑。
“怎麼勸,那丫頭現在可不怕我,不然她家那小子,非得找我要說法不成。”
“事已至此,藕斷絲連即可。”
白朧的話,讓她眼前一亮。
正如所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其實已經無法挽回,但是。
可以換一種方式,就比如自己這般,成為兩族的後盾即可。
這樣一來,那丫頭也不會反感,狐族與夢萱的聯絡也不會斷。
至於她會不會同意?
“我相信那丫頭心底還是留了幾分情義的。”
茉彩蝶滿臉笑意地點了點頭,一掃剛才的煩悶,甚至破天荒地喊了白朧的名字。
“謝謝你啊,白朧,不然我又得頭疼一陣了。”
白朧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不疾不徐。
“這些都是很簡單的道理,隻不過你關心則亂罷了。”
“喂,老傢夥,你這不是變相地在罵我蠢?”
果不其然,才緩和了片刻,茉彩蝶又開始嗔怒起來,指尖一點,一縷靈光便朝白朧拂去。
白朧拂塵一卷,靈光消散於無形,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啊,怎麼老是喜歡往壞處想?”
“我喜歡,你管得著?”
茉彩蝶單手叉腰,鼻尖微翹,活像個賭氣的小媳婦。
白朧端著拂塵,輕嘆一聲,目光卻依舊溫和。
而殿內的妖族看著這一幕,瞬間怔住,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他們此刻心中隻有一個想法。
“這位老祖宗,怎麼和一個人族老頭這麼親密,看起來,甚至比夢萱公主與那位男子更親密一些?”
......
寢宮。
夢萱喚來兩個狐族少女,吩咐了她們幾句後,便帶著洛千塵與慕婉清,進了房間。
作為狐族公主,如今的妖族公主,她的閨房反而給人一種這是人族女子閨房的錯覺。
望著左右兩側陳列的書架,上至古卷殘篇,下至話本雜談,無一不有。
案幾上青燈未熄,映著牆上畫卷,山水風景、人物眉眼,皆是人間煙火氣。
僅憑這些,就能看出來夢萱對人族的文化有多喜愛。
有那麼一瞬間,洛千塵甚至以為自己來到了蕭依依的房間。
“怎麼,那個眼神,難不成以為姐姐的房間堆滿了雜書?”
夢萱沒好氣地瞟了一眼洛千塵。
“嘿嘿,這不是沒想到嗎...”
洛千塵理虧,摸了摸頭,麵露憨色。
慕婉清則是不斷翻閱著這些書冊,眼中的驚奇之色,越發濃鬱。
因為這裏,有許多是早已失傳的古本,甚至連中天門都未曾收錄。
夢萱雙手輕輕一揮,案幾上的青燈忽然躍動,光影在牆麵上拉出修長的剪影。
“停一停,停一停,先別急著抄家,我帶你們過來可是有正事的。”
她輕咳兩聲,從懷中拿出一卷古籍,強忍住笑意,正色道。
“我們是不是該準備一下?”
停下手上的動作,慕婉清蹙眉打量片刻,臉上浮現兩抹紅暈,輕哼一聲便轉過頭去。
隻因為這古籍,便是那雙修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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