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縷溫潤的氣息，蔓延至心底，饒是洛千塵的定力，也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低頭與夢萱的視線對上，又立刻移開，卻見另一側的慕婉清，正凝眸望來。
雖然仍在強裝鎮定，但那抹紅色，早已染上耳根，如霜雪遇暖陽般悄然化開。
三人之間氣息交織，陰陽二氣在靜默中達成奇妙平衡，彷彿天地都為之屏息。
洛千塵心頭劇烈起伏，許久都未能平靜。
忽然，夢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伏在洛千塵肩頭，髮絲輕掃過頸側，像春日拂過的柳絮，帶著癢意與溫柔。
“你的心跳，好快。”
洛千塵麵色一僵，抬頭望天，卻掩不住那股子燥熱。
“嘻嘻，剛才，你是不是想歪了？”
夢萱眨了眨眼，笑意狡黠如星子灑落。
洛千塵輕咳兩聲，試圖掩飾窘迫。
“我想什麼了？不要胡說。”
“哦？怎麼姐姐感覺你心跳得越來越快了？”
“我...”
他張嘴欲辯，卻發現懷中女子，呼吸竟也與自己一般紊亂。
顯然這麼大膽的舉動，哪怕對夢萱來說，也是頭一遭。
想到這裏，洛千塵不禁平和了許多。
三人就這麼擁在一起片刻，直至門外傳來長老的腳步聲，才緩緩分開。
夢萱依依不捨地離開他肩頭，眸光仍帶著未散的笑意。
慕婉清則悄然垂首，輕撫衣袍，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唯有未退的紅暈，泄
露了她心底的波瀾。
洛千塵長舒一口氣，理智在暴走的邊緣被攔了回來，一縷清風自窗欞潛入，吹散了心底的那點旖旎。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何事？”
夢萱捋了捋髮絲，眸光微轉，笑意仍懸在唇角。
門外老者頓了頓，似乎是在整理衣襟，才低聲道。
“兩族倖存下來之人，皆已齊聚大殿，還請公主前去，商議後續去向。”
夢萱笑意漸斂，聲音恢復幾分清冷，卻仍帶著餘溫。
“知道了，我即刻便來。”
話落她輕抬眼眸，看了洛千塵一眼，又望嚮慕婉清，嫵媚一笑。
“剛才所說，你們要好好考慮哦，眼下大禍未除，這也是能儘快提升我們實力的一種辦法，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咯。”
唇角一揚，夢萱轉身離去，裙裾輕旋如流雲出岫，隻留下一縷幽香縈繞在空氣裡。
門扉合上的剎那，屋內歸於寂靜，彷彿方纔的溫存隻是南柯一夢。
洛千塵望著那緊閉的門，心口仍殘留著一絲暖意，目光下意識地看嚮慕婉清，卻見她依舊低垂著眸子，似羞惱，似遮掩。
不知怎麼的，他心頭一熱，伸手十指相扣。
“你覺得怎麼樣？”
“...都依你...”
沉默了許久，才從慕婉清口中得到這一聲回答，卻比什麼話都令人心顫。
洛千塵眸光微閃，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得意，彷彿天地間最珍貴的寶藏已被握在掌心。
“走，我們去瞧瞧夢萱，為她撐撐場子。”
“好。”
慕婉清乖順地點頭，隨他邁出房門，足音輕淺堅定。
......
庭音寂靜，除了各族清理雜物的窸窣聲外，再無其他響動。
而在整座宮殿之中，唯有大殿之內燈火通明，人影綽約。
族老們分列兩側，神色凝重，年輕一輩則站在後方，目光閃爍著不安與期待。
夢萱立於高台之上，望著下方的幾百道身影，眉梢輕揚。
雖然兩族數量已不足一成，但比起自己預測的情況要好上不少。
她環顧一眼所有人，此刻他們的臉上，還縈繞著驚魂不定之色，顯然未從劫難中清醒過來。
“依公主所言，各族妖王盡皆伏誅，不知是真是假？”
有一犬耳老者出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而他的目光中帶著質疑。
“若妖王未死，他日捲土重來，我等豈非再入火海？”
“放肆！誰給你勇氣與公主這般講話的？”
有一狐族老者出麵怒斥，顯然對他的態度極為不滿。
夢萱抬手，止住了狐族老者的嗬斥，眸光淡淡掃過那犬耳老者，聲音清冷如泉。
“本宮所說，句句屬實。
虎賁等妖王皆已伏誅，如若不信，盡可去查驗屍首。
但在這之前，無論如何，本宮還是妖族共主，無須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犬族老者一怔，額間冷汗滑落，還是不願退下。
因為在他的眼中，哪怕夢萱再強，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得了這麼多妖王，更何況，其中還有人族強者插手。
“不是我等質疑，而是...”
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老者麵色漲紅。
若是當真如公主所言，那再好不過，可一旦有半分虛假，便是將全族性命再度置於險境。
夢萱神色微動，嘴角緩緩浮現一絲笑意。
“以本宮一人的實力，確實不夠與他們抗衡，不過，本宮還有夫君，還有姐妹，有他們相助，區區虎賁又算得了什麼？”
洛千塵即將踏入大殿的腳微微一頓，似被那“夫君”二字牽動心絃。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浮起一絲苦笑。
無視腰腹間軟肋傳來的陣痛，他與慕婉清緩步踏入殿中，在一眾妖族的注視下，來到了夢萱下方。
抬眸望向高台上的女子，目光交匯剎那，卻隻見情意綿綿。
洛千塵輕咳一聲，麵帶笑意地看向妖族。
“不錯，依你們國主所言，那幾個妖王已經沒了，武尊殿的人，也被我們趕走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長者皺眉，似在思索這個人族話語的真假。
而年輕一輩們，比起這個，另一個訊息也讓他們無比在意。
那就是公主剛才所言的“夫君”二字。
要知道，哪怕是在狐族中，夢萱的容顏與風姿也是無人能及，更遑論婚配之事。
如今竟敢當眾承認這人族男子的身份，豈不知這樣會壞了規矩。
且眼前這人氣度清逸、神色從容，與公主之間的氣息竟隱隱相合，彷彿陰陽交融，渾然天成。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落在洛千塵與夢萱之間，從最開始的驚疑，漸漸轉為確信。
“公主豈可罔顧祖宗之法，選一個人族為婿？”
“有何不可？”
夢萱捂嘴打了一個嗬欠，百無聊賴地坐在玉座之上，相較於剛纔多了幾分愜意。
“這，這與規矩不合！”
有老者急切地發出質問，眼眸中寫滿了“荒唐”二字。
狐族雖然多與各族結合，以保證血脈留存，其中，自然也有人族。
然而一般情況下，最多也隻會將其當作外室，何來名正言順的婚配之說。
“規矩？如今兩族十不存一，哪還有什麼規矩。”
夢萱眯眼，掃視下方群臣，儼然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
“自本宮伊始，兩族中人，若有情投意合者，皆可自由婚配。”
“不可！”
“不可啊，公主。”
“公主請三思！祖宗之法，豈能因一己之私而廢。”
望著下方出列的三位長老，夢萱睜眼，眸光微冷。
“注意你們的態度，眼下本宮還是妖族之主。”
“是。”
“是。”
“是。”
三人神色一僵，額間滾落汗珠，齊齊拱手，可就是不退。
意思很明顯，他們不認。
見狀，夢萱眉眼一跳，臉上浮現一抹玩味之色。
這幾個老頑固，隻怕還沒看清楚情況，現在的狐族，有什麼資格繼續堅持那些老舊的規矩。
若她真按娘親所言，獨自離去，不出半年，這些人的下場，不用想都知道。
如今，狐族根基已損，若再拘泥於往日陳規，拒人於千裡之外，甚至還妄圖拿規矩壓人，當真以為自己好脾氣。
指尖輕點玉座扶手，她忽而一笑，眼波流轉間似有星火躍動。
“你們可知，本宮這是決定，而不是商量。”
話落，一股淩厲至極的氣勢，自嬌軀爆發，壓得一眾妖族瞬間抬不起頭來。
“不要以為本宮不知道，你們搞的那些小動作。”
“如今落到這般田地，也與你們當中有些人脫不了乾係吧。”
“不找你們麻煩，卻還在這裏與本宮聒噪！真是不知死活。”
夢萱緩緩起身，火紅的裙擺鋪開，宛如燃燒的晚霞傾瀉於大殿之上，絢麗而又迷人。
“若還認自己是兩族之人，就老老實實。否則，本宮不介意另起爐灶，重立規矩。”
大殿內，頓時死寂如淵，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三名老者，麵色僵硬，眼含不甘。
若是今日退了，那往後再想以規矩規訓夢萱，絕無可能。
可要是自己抵死以抗呢？
他們對視一眼，咬了咬牙，回首看向一眾族人，妄圖激起群情，脅迫夢萱。
然而，就在準備開口的剎那，一道清朗男聲忽然自身旁響起，正是公主的那位“夫君”。
隻見他臉上掛滿了笑容，說出來的話讓人不寒而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粗枝枯葉就該早點剪掉，免得徒增麻煩。”
話落，自然引起了更多人的不滿。
“你是什麼身份，公主認你，我們可不認！”
“此地不是你可以大呼小叫的地方。”
見這些人一個個群情激昂，洛千塵神色未變，含笑不語，卻有一股淩厲殺意，驟然瀰漫在整個殿內。
氣息，較之夢萱，都要強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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