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尊冷冷一笑，身形立於虛空之上，模樣說不出的桀驁。
他注視著洛千塵，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你，又能如何？”
洛千塵沉默不語，指尖劃過槍柄，眼眸古井無波。
“三息。”
夢萱一怔，耳旁響起他的聲音，如寒泉滴落深潭，“給我三息時間。”
掃過那殘破的身軀，她張了張嘴，但瞧見對方眼中的堅定，終是輕輕頷首。
風起雲湧間，洛千塵足尖一點，身形緩緩升空。
一息，斷肢重生。
夢萱周身泛起九色靈光，化作九柄利刃，直指武尊。
二息，氣息陡然拔高，洛千塵抬腿向前，輕踩虛空，一陣陣無形的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天地靈氣瘋狂湧動。
“鐺鐺鐺。”
九柄靈刃撞上無形屏障，碎裂成點點光塵。
三息，洛千塵抬眼，與武尊對視，背後浮現一抹虛幻的身影，身姿挺拔，白袍獵獵，衣袂翻飛如旗。
夢萱收手，轉身，與洛千塵擦肩而過，直奔血陣核心。
那道虛影緩緩抬手，掌心朝天，彷彿托起整片蒼穹。
洛千塵眸子驟然一凝，鮮紅色的熒光環繞己身，神魂之力更是濃鬱得幾乎溢位。
他表情平淡，臉上無悲無喜。
“一戰。”
武尊眯眼，似是發現了什麼極為新奇的事物，嘴角的輕蔑漸漸凝固。
“你...”
“來戰。”
洛千塵不語，再次發出一聲低喝，周身冒出黑白兩色靈力，盤旋升騰，最後化作一柄丈許長的陰陽巨劍。
武尊終於動容，收起了輕慢之意，魔劍握於手中，撕裂天穹。
兩人對視一眼，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劍未落，風先至。
天地為之一靜。
隻有劍光閃爍，如隕星對撞。
他們自半空戰至高空，又撕開雲層，來到了九天之上。
罡風如刀，割麵生疼，卻不見二人身影稍緩。
夢萱三人繼續在血陣邊緣穩住身形，試圖摧毀核心，可努力了許久，仍是無法撼動分毫。
“可有辦法？”
夢萱冷眸望向無垠天，態度說不上好，但也沒有惡言相向。
無垠天沒有在意，因為他清楚，被控魂之後，自己的確做了許多糊塗事，甚至如今妖族的困境，與其也脫不開乾係。
他沉默片刻，目光不斷打量著那口骨鍾。
“破陣之處，可能就在骨鍾之上。”
擎向天聞言猛然抬頭，手中長槍一震，“那便毀了它！”
話音未落，三人齊齊暴起，靈力灌注槍尖，直刺骨鍾核心。
鐘鳴驟響，血光逆湧，整座大陣劇烈震顫。
就在此時，九天之上，陰陽巨劍與魔劍轟然對撞，炸開一圈毀滅波紋，撕裂虛空。
餘波席捲九天，大地龜裂，山嶽崩摧。
而交戰的兩人在碰撞的剎那，身影交錯，劍痕劃破長空，留下久久不散的裂隙。
“你不是洛姓小子。”
洛千塵不語，繼續出劍，太極劍勢流轉，黑白二氣纏繞劍鋒，劃出一道渾圓無瑕的軌跡。
武尊皺眉，閃身避開，劍光卻宛如長了眼睛一般，追著撕咬。
眼見這一幕，他索性震碎魔劍，萬千碎刃如暴雨傾瀉，這才將劍光泯滅。
“你不敢回答，是不是怕露餡？”
武尊繼續開口，試圖得到一個答案。
洛千塵沒有理會，手中巨劍或拍，或劈，道道罡風，將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這纔是真正的三殺劍。”
他蚊聲低語，似在說給自己聽，又或者是在給某個旁觀者聽。
話語還未散去，手中陰陽巨劍頓時發出一聲錚鳴，劍身震顫，黑白二氣驟然交融，化作太極旋渦，吞噬四周虛空。
旋渦中心，劍意凝聚成實質，三柄一模一樣的長劍橫空出世，懸於洛千塵身後。
劍鋒所指，盡歸虛無。
武尊感受到其上濃鬱的幾乎溢位的神魂之力，神色越發肅穆。
單手結印，魔劍再度凝聚，黑焰纏繞，同樣化出三把巨刃橫於身前。
“也罷，你不想說，待我再打殘你一次，看你還說不說。”
話落，他輕聲低喝。
“天地人，婆羅滅。”
三道魔刃撕裂虛空，直取洛千塵首、心、魂三竅。
天地驟暗，唯有劍光如瀑。
洛千塵毫無懼色，身後三劍齊震，天地變色。
“一斬，毀其身！”
長劍呼嘯，陰陽二氣環繞，一劍出，與魔刃碰撞在一起。
“砰”
一聲巨響，自九天之上炸響，斬擊的餘波宛如星辰隕落，將一切盡數焚燒殆盡。
“二斬，滅其魂。”
口齒輕啟，第二柄長劍淩空下劈，劍氣貫穿三魂七魄，虛空中響起淒厲嘶吼。
武尊身形驟散，化作黑霧避讓，崩碎的魔劍再次化形，凝成一麵漆黑的盾牌，硬生生將那滅魂劍氣擋下，盾麵卻已裂開蛛網般紋路。
“三斬，泯其神！”
隨著一聲輕喝，第三柄劍驟然暴漲，劍尖撕開虛空，直指武尊神魂本源。
劍未至，罡風已臨，無數空間碎片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切割得虛空千瘡百孔。
武尊深吸一口氣，將魔劍重新握在手中，眼中激芒閃爍，全身靈氣洶湧翻騰。
他猛然提劍前指，發出一聲咆哮，震臨九霄！
在這空無一人的九天，兩道巔峰劍意轟然相撞，轟鳴震徹寰宇，虛空如琉璃般寸寸崩裂。
三殺劍殺意滲骨，哪怕是武尊這種境界，也不由得心生寒意。
魔劍劍氣蝕體，侵蝕經脈，如萬蟻噬心。
不過令人驚奇的是，即使洛千塵的身軀已然千瘡百孔，可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眼神依舊清明，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武尊眼中寒芒驟閃，忽然瞭然於心。
他抬手格擋，順勢藉著餘波，後退數十丈，與之拉開距離。
凝視洛千塵片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終於不藏了？”
洛千塵不語，趁著這個空當，開始調息。
體內陰陽二氣緩緩流轉，修復著破碎的經脈，每一道裂痕都在太極之力下彌合如初。
武尊冷哼一聲，手中魔劍猛然插入虛空，黑焰如潮翻湧，竟在身前凝聚出一尊千丈魔影。
“難怪當初我推演不出你的來歷，這才讓你成長至今。”
“原來，你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哦，不對，現在我麵前的你，才配得上域外天魔這個稱呼吧？”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得來的奪舍之法，不過倒是小覷了你的心性，竟能一直隱忍不發。”
他搖了搖頭，“若非今日你主動暴露，我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裏。”
“要知道，往常來的那些傢夥，哪一個不是鋒芒畢露，唯有你，努力裝作一個普通人活著，很累吧？”
洛千塵，應該是蕭謙，此刻他聽到這話，隻是回應冰冷的視線，一言不發。
直到武尊起了惱意，這才開口。
“你到底殺了多少異鄉人？還殘忍地將其神魂，煉化血跡天道。”
“多少？”
武尊挑了挑眉，裝模作樣地伸出手指，“讓我想想...三十，六十？不對，應該是九十，或許更多。”
他輕笑著，一副完全沒將蕭謙放在眼裏的模樣。
對此，蕭謙雖然心中殺意如潮水般翻湧，卻依舊壓製著情緒，冷冷道。
“說我們是域外天魔，可你手上所沾鮮血，比我們多出幾十倍何止？”
“那又怎麼樣，隻要能再將你宰了，誰能知道，我做得這一切呢？”
武尊低笑，手中魔劍驟然揚起，黑焰衝天而嘯，千丈魔影隨之暴動，一掌向蕭謙鎮壓而去。
“歷史，不是由勝利者書寫，而是由活下來的人書寫，隻要我能一直活著，你，你們，將永遠是失敗者，是域外天魔。”
陰陽巨劍再次出現在手中，蕭謙抬手，劃破長空迎上了魔影。
縱使身軀殘破不堪，他的劍意卻愈發純粹，比之許多劍修，都要純粹幾分。
“你悠著點...”
心頭傳來洛千塵的悶哼聲，蕭謙不予理會。
這一戰，不為名利，不為洛千塵，單純地為了自己和那些慘死在武尊手中的同胞而戰。
劍鋒與魔掌碰撞的剎那，天地為之一靜。
隨後轟然炸裂，氣浪席捲八荒，自天穹而下，山河移位，虛空塌陷。
蕭謙嘴角溢血，卻將劍意催至極致。
劍意本需要感悟，以及千錘百鍊的修鍊才能凝聚。
可他的神魂力量太過強大，甚至超過了武尊。
相對應的，蕭謙不需要什麼感悟，他的劍意直接源自神魂深處，每一縷都蘊含著撕裂虛妄的力量。
尋常修士需百年積澱的領悟，於他而言不過瞬息通達。
再輔以洛千塵千錘百鍊的身軀，一時間，竟與武尊戰至難分高下。
終究是境界上差了些許，武尊的攻勢如狂風驟雨般連綿不絕，蕭謙的劍勢漸顯滯澀，落入了下風。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抹模糊的虛影自蕭謙身後浮現，似幻似真。
若是夢萱慕婉清等人在此，僅憑感覺就能認出那道身影，正是洛千塵。
洛千塵的虛影緩緩抬手，來到蕭謙身旁，雙手用力，與他一同抗敵。
兩股力量在劍脊上交匯，剎那間共鳴。
武尊皺眉，不明白對方的力量為何一下強了這麼多，甚至有種自己在同時麵對兩人的錯覺。
不過，洛千塵不是蕭謙，能獨自現身於外界已是極限，無法久留。
將魔影的一掌轟然震退，洛千塵的虛影也隨之寸寸碎裂，化作光點消散於風中。
“小心點，交給你了。”
蕭謙微微頷首，目光鎖定在武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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