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來,百萬妖族擠在這西北荒原之上,與風沙為伴,與孤月為鄰。
苦苦掙紮幾千年,雖然始終未能踏出這貧瘠之地一步,但幸得天驕輩出。
更是在三千年前,誕生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妖皇,不僅有著蓋世修為,更有前所未見的智慧,虛心求教人族真諦,教化萬妖。
從那時起,大部分妖族逐漸改掉了生者相噬、茹毛飲血的習性。
轉而以靈果靈草為食,習禮儀,明善惡,築城立市。
因此,妖族文明漸興,城邦林立,市井繁盛,書聲琅琅,族人數量幾乎在翻倍增長。
這本就是一條遍佈荊棘之路,幾年前,夢情國主仙逝之後。
虎族、狼族等一眾靠著鬥狠崛起的部族便開始質疑新規,公然叫囂恢復舊製,更是聯合一些居心叵測之輩,妄圖顛覆妖皇所立之法統。
然,新立國主實力尚可,卻威望不足,難以鎮壓諸族之議。
於是乎,在這些妖王的牽頭下,妖族已經出現恢復舊製的苗頭。
時至今日,更是隻差一步,就能完全覆滅舊約。
然而,不知是天道有感,亦或者妖族本該大興,九玄天狐的現世,再次將熄的文明之火重新點燃。
望著那天狐虛影,妖族領地內的萬妖無不俯首,眼中燃起久違的希冀之光。
他們當中,有很大一部分,本就對虎王等一眾妖王的橫行霸道敢怒不敢言。
如今,上古史記中的天狐再現,內心的興奮,瞬間衝破恐懼的枷鎖,開始為之搖旗吶喊。
哪怕是此刻聖城倖存下來的眾妖,麵對這般異象,也同樣心生惶恐,慌忙叩拜。
殊不知,此舉,卻變相地讓他們為之前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武尊的身影不知何時,消失在此處,無垠天一句話也沒說,急切地朝著地底祭壇而去,擎向天不知緣由,但還是跟了上去。
可僅憑他們兩人,怎能阻擋住武尊的腳步。
隻見祭台神像處,武尊緩緩現出身形,注視著麵前的石像,長舒一口氣,嘴角上揚。
他無視追擊而來的兩人,咳出一口心頭血,將其滴在石像的眼窩之上。
下一刻,大地開始震顫,血色的光柱,與青色的光柱同時升起。
這還不算完,各色光柱自妖族地脈深處衝天而起,算一算數量,至少有七處。
天空瞬間被照亮,而這時候,石像空洞的眼眶,忽然亮起了赤芒,如遠古蘇醒的瞳孔,洞穿蒼穹。
七道光柱應運而生,武尊踏光而立,手中出現一尊古鐘。
陣陣沉悶的轟鳴聲自鐘口溢位,宛如催命音符,回蕩在人間。
無垠天頓時停下腳步,瞳孔驟縮。
因為他那鐘聲每響一聲,便有一道光柱震顫,彷彿天地脈絡正被逐一喚醒。
武尊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轉頭看向兩人。
“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想做什麼嗎?”
話落,古鐘離開手掌,化作一尊巨大無比的骨鍾,懸於九霄,鐘體刻滿太古符文,每一筆皆似以血書寫。
祭台下方冒出一汪血池,將無數殘骸盡皆吞噬殆盡。
血池中央出現一輪旋渦,旋渦不斷攪動,翻湧。
血池也隨之不斷縮小,直至最後化作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血色晶石。
武尊屈指一彈,晶石落入掌中。
他仔細端詳了片刻,好似在欣賞自己的傑作一般,唇邊笑意愈濃。
無垠天見到這一幕,眉頭緊蹙,心中寒意驟生,隱隱察覺一場浩劫將至。
果不其然,骨鍾繼續轟鳴,第八聲鐘響盪徹天地,血晶應聲碎裂,化作流光沒入骨鍾深處。
一座血色大陣,出現在妖族領地的上空,將整片天地籠罩其中。
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剛剛好。
血陣成型剎那,九霄之上裂開一道幽深縫隙,似天穹之眼緩緩睜開。
風止,雲凝,萬籟俱寂,唯有骨鍾第八響餘音不散,如絲如縷纏繞天地。
武尊仰首,髮絲飛揚,衣袍獵獵,聲如洪鐘。
“九音既備,隻待一魂。”
話音未落,第九聲鐘聲響起,與此同時,武尊另一隻手掌攤開,掌心赫然躺著一個小木盒。
木盒開啟,有一縷不知名的殘魂,被他丟入大陣之中。
剎那間,天地開始出現異變,蒼穹裂隙轟然擴張,化作橫貫千裡的深淵巨口。
一種危機感浮現於無垠天與擎向天心頭,如寒冰刺骨。
正想說些什麼,香風拂來,不知何時,夢萱已經來到了此處。
她甚至來不及和兩人打招呼,獨留下一句話,便已徑直殺向武尊。
“此陣絕不能成!”
無垠天身形一震,沒有半刻遲疑,縱身躍起,氣勁如虹,撕裂凝滯的空氣直撲血陣核心。
擎向天低吼一聲,長戟燃起熊熊烈火,宛如一顆隕星砸向骨鍾。
三人僅僅是下意識地出手,便已分工明確,這便是縱橫境強者之間的配合。
隻不過。
武尊冷笑,全然沒將三人放在眼裏,唇齒微動,一聲低喃傳入他們耳中,讓人如遭雷擊。
“晚了...”
一切皆在電光火石之間,第九聲鐘鳴還未消散,三人便感覺一股極純的天道之力,將他們隔絕在外,不得寸進。
骨鍾第九響落,鐘身驟然龜裂,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縫自頂端蔓延而下,彷彿承載不住那股古老威壓。
血陣嗡鳴,天地倒懸,各色光柱再次衝天而起,與蒼穹裂隙交相輝映,勾勒出一幅逆亂乾坤的凶圖。
隨著凶圖一轉,令人遍體生寒的景象出現在所有人眼中。
不知發生了什麼,僅僅一道波紋擴散而開,聖城當中,妖族的數量,瞬間少了三分之一。
包括幾位妖王,一眨眼的功夫,身形化作齏粉,唯餘一抹血絲,融入骨鍾之中。
夢萱幾人還在為這一幕發愣,隻剩一隻腳一隻手的洛千塵,撐著覆天刃,一瘸一拐地來到此處。
“阻止那些本源的靠近!”
“本源?”
無垠天不解,武尊臉色卻瞬間陰沉了下去。
顧不得多解釋了,洛千塵將視線移向四周匯聚而來的血線,焦急地大喊。
“就是這些血氣!”
聞言,三人立刻動身,開始阻攔那一縷縷血絲的靠近。
然而,這看似簡單的舉動卻難如登天。
因為他們發現,這一縷縷紅色的血線,竟會在短短一瞬,就完全轉變為晶瑩剔透的絲線。
不僅視覺上變得透明,更蘊含著一絲天道法則的氣息,使人難以捕捉。
“這難不成是生靈的本源?”
作為與武尊同一時代的強者,無垠天僅僅片刻,就分辨出那絲線的本質——正是生命精魄被煉化為天道祭品的象徵。
他瞳孔驟縮,抬起眼眸,朝著武尊怒目而視。
“你想拿這些本源做什麼!”
生靈本源,是天地運轉的根基,是萬靈魂魄的原初。
不同於神魂消散,還能有機會蘇醒,雖然很渺茫,但至少存在。
若是本源被煉,魂飛魄散,莫說輪迴轉世,這個存在,將在諸天萬界中完全消失,徹底湮滅於大道之間!
“你竟敢以眾生精魄祭煉天道,武尊,你是不是瘋了!”
無垠天怒喝,周身靈力暴湧,一掌推向最近的血絲,卻在即將得手之時停了下來。
因為他明白,自己再下手,這抹本源便會徹底崩滅,永墮虛無。
若是放任,那血絲便會匯入骨鍾,助長儀式,萬劫不復。
暴喝一聲,擎向天手中長槍化作千重幻影,將數道血線盡數纏縛;夢萱緊隨其後,袖中飛出九枚靈符,封禁虛空。
然而,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片刻光陰,天空已經佈滿了血色絲線,如血霧瀰漫,每一根絲線都在低語,訴說著消逝生命的最後哀鳴。
武尊屹立半空,嘴角浮現一抹譏笑。
“怎麼,下不去手了,還是聖母心泛濫?”
夢萱不語,隻是不斷催動靈符,目光卻看向洛千塵,期盼她的男人會有辦法。
然而,此刻的洛千塵出奇地憤怒,眼中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
“武尊,你剛才丟入骨鐘的是什麼?”
在夢萱詫異的眼神中,洛千塵艱難地撐起身子,仰頭與武尊對視,滿臉的怒火,讓她有種認錯人的感覺。
武尊嘴角上揚,勾勒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不是認出來了嗎?當然是人啊,而且是神魂強大的人啊。”
洛千塵攥緊拳頭,嘴唇因為顫抖而滲出血絲,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點點紅色。
隻是,夢萱有些不解。
那些本源被抽離的,人族妖族皆有,這還是洛千塵告訴他的。
為何此刻又顯得如此激動?
夢萱困惑,無垠天與擎向天也有幾分困惑。
唯有笑意盈盈的武尊洞悉一切,他張嘴,作了口形,卻讓洛千塵心中的火焰再次暴漲幾分。
“那人,自然是你的同鄉啊。”
無聲的言語,如針般刺入識海,刺入靈魂空間。
“啪”
一聲脆響,本該寂靜無聲的靈魂空間,蕭謙霍然起身,一巴掌將麵前的石桌酒杯盡數拍碎,碎片四濺如星芒。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沉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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