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萱下意識地抬頭,茫然四顧卻未發現一道人影。
“美女是在找我嗎,在這,在這裏呢。”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打量了片刻,除了一把刀,再無其他。
夢萱有些不解地凝視著那把刀,寒光在陽光下泛著冷意,刀身竟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她心頭一顫,認出這把刀,是洛千塵的雲和。
“難道是你?”
“不錯,正是本...本刀。”
“你能開口說話?”
刀身晃悠了一下,彷彿在點頭。
“自然,我因那小...主人日夜溫養之後,所孕育出的靈識,厲害吧。”
“厲害。”
夢萱點了點頭,指尖輕撫上如寒鐵一般的刀身,觸感冰涼中透著微弱的暖意,彷彿有生命般輕輕震顫。
她心頭一緊,低聲問道。
“他也來了嗎?”
“哎喲,美女,你是不是瞎了?我家...咳咳,主人不是在那嗎?”
聞言,夢萱驀然轉頭,空蕩蕩的高空之上,無垠天麵前站著一道無比熟悉的背影,衣袂翻飛,卻看不真切麵容。
那人影單薄,卻宛如一座山嶽,佇立在虛空中,與這荒蕪世界格格不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心頭的昏暗頓時被撕開一道裂口,光湧了進來。
“小弟弟...”
她喃喃出聲,眼淚又順著淚痕滑落,滴在刀身上,竟被輕輕震開,化作細碎光點消散。
“別哭啊,美女,主人這不是來了嗎,放心,你和你們,都不會有事。”
“嗯。”
夢萱點了點頭,卻依舊興緻不高,手指緩緩收緊。
“可如今,我還能剩下什麼呢...”
雲和刀不動了,就這麼靜靜漂浮在她麵前,一言不發。
此刻,狐族犬族,都已元氣大傷,而其餘妖族,要麼是不堪大用之輩,要麼就是需要迎接清算之輩。
走到這一步,妖族似乎已經名存實亡。
風從荒原深處吹來,捲起碎石與塵沙,彷彿天地也在低語。
夢萱望著那道背影,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哽在胸口,竟不知從何說起。
雲和刀輕輕顫了顫,像是嘆息,又像是安撫。
“但是,在本刀看來,隻要你還活著,那妖族就沒有斷絕,或者說不可能斷絕。”
“僅憑我一人,又能做什麼...”
“生孩子啊!”
“你這刀,怎麼也學會胡說八道了?”
夢萱破涕為笑,蒼白的臉頰上,染上一抹紅暈,輕輕彈了一下刀身,發出清脆的嗡鳴。
“活著,就是希望。”
它輕聲說,聲音像風穿過枯枝。
“你們既然想帶著妖族,走萬靈之族的路線,那遲早會經歷這一劫。”
“你看,那些在搖旗吶喊的妖族,便是封建勢力;而你,和那些期盼變革者,就代表了新興勢力。”
“之後的歲月,你要做的,就是不斷招攬新興勢力,再一點一點蠶食掉這些封建勢力。”
“隻不過路程很長,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
聽著這一板一眼的說教,夢萱愣在了原地,彷彿說話的不是那把刀,而是某個長者。
“嗯?美女,你有沒有在聽?”
似乎發現了她的走神,雲和刀微微晃了晃,聲音放柔:“我知道這很難。可你看——”
它指向天際,一縷晨光正刺破厚重雲層,照在荒原上,映出她孤寂卻挺立的身影。
“晨光總會穿透黑暗,哪怕隻有一線,也足以讓大地重見輪廓。”
“不過呢,你無須擔心,因為你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
“我的主人,那些老頭子,還有這鋪天之下的人族,都在渴望著變局,美好的未來,是誰都嚮往的。”
“所以......”
話語戛然而止,雲和刀晃了晃,轉動刀身,很是不解地看向那笑了出來的夢萱。
“怎麼,我說得有什麼不對嗎?”
夢萱見狀,連連搖頭,眼中已重現當年的光彩。
“你說得很對,隻是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還有什麼封建勢力,這些詞都是誰告訴你的?小弟弟嗎?”
“對,對,嗯,都是主人平時閑來無事講的,唸叨得多了,我也就記住了。”
“可這些話的意思,你為何也這麼清楚?”
話落,雲和刀刀身一顫,顯然被問住了,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不過,夢萱並未多在意,而是輕輕笑了笑。
“謝謝,無論你是誰,但這番話,給了我希望,至少現在的我,不再迷茫。”
她雙手疊於腹前,以人族的禮儀行了一禮。
一片灰濛濛的空間內,某人緩緩睜開眼,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找的女人,沒一個簡單的。”
話音落下,他唇角卻微微揚起,指尖輕點虛空,一幅畫卷出現在麵前。
畫卷緩緩展開,正是夢萱的身影。
她站在陽光下,髮絲隨風輕揚,衣袂飄動如初春新葉。
火紅的嫁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卻不再顯得悲愴,倒像是燃燒的火焰,映亮了前行的路。
她轉身,腳步輕而堅定,踏過荒原上的碎石與枯草,張開雙臂,感受著天地間的溫度。
剎那間,山河共鳴,草木低語,彷彿在響應這一切。
畫卷就此定格,蕭謙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他輕撫畫卷邊緣,低語:“這世間變革的火種,原就不該由一人獨扛。她既已看見光,便不會再容黑暗吞噬。”
話語漸漸消失,融入這片灰濛濛的空間。
......
塵府,慕婉清正於院中煮茶,青煙裊裊,瓷杯半滿。
她抬眸望向遠方天際,似有所感,指尖輕撫過茶麵,漣漪盪開一圈微光。
“西邊,那是妖族的地圖,難道是夢萱?”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弧度。
“如此,才對。”
塵府,另一處小院中。
本來在對著白朧發脾氣的茉彩蝶突然頓住,狐耳微微抖動,似感應到了什麼。
她猛地轉身,望向西邊天際,眼中怒意漸融,化作一絲笑意。
“原來如此......夢萱,你這孩子終於也走出了那一步。”
微風拂過,院中空無一人,隻有溫熱的茶香裊裊升騰,在晨光中幻化成細碎的光點,隨風飄散。
聖城,戰場中心。
擎向天一戟刺入虎王心脈,將其牢牢釘在高台之上。
鮮血順著戟尖滴落,順著精心搭建的高台,流向下方的血泊。
圍觀的妖王,隻能獃獃地注視這一幕,看著那風頭無兩的虎王,就這麼默默死去,無一人敢上前。
“你們,誰來?”
一把將長戟收回,擎向天踩著虎王逐漸僵硬的屍體,望向那隱藏在陰影中的武尊殿之人。
黑霧翻湧,一道猩紅裂痕自黑霧中緩緩睜開,彷彿沉睡的巨獸初醒。
“擎向天,你越界了。”
聲音不高,卻如冰刃刮過骨隙,刺得人脊背生寒。
武尊殿的一位強者自陰影中踏出,他周身環繞著漆黑霧氣,衣袍無風自動。
眼眸被熟悉的猩紅色充斥,如同武尊的烙印。
擎向天沒有出聲,隻是舉起長戟,直指那猩紅裂痕,其意義不言而喻。
下一刻,天地驟然凝滯,風停,雲止,連滴落的血珠都懸於半空。
就在雙方大戰一觸即發之時,一聲尖嘯,自天地間響起,似獸非獸,撕裂長空,直衝九霄。
那聲音裏帶著遠古的迴響,彷彿群山慟哭、江河倒流。
緊接著,一道銀色光柱,自蒼穹而下。
夢萱立於光柱中央,銀輝如紗覆身,髮絲在氣流中輕舞。
身後一隻巨大的銀狐虛影,緩緩浮現,九尾搖曳如星河傾瀉。
她雙眼緊閉,任由輝光緩緩撒過全身,宛如一位沉眠千年的神隻蘇醒。
銀狐虛影低鳴,九尾拂過天際,竟將那銀色光柱一分為九,化作九道流光射向大地四方。
夢萱終於睜眼,眸中無悲無喜,唯有一縷清明如月照深潭。
“狐族歸靈,自此不再為妖。”
她輕聲低語,聲音如絲如縷,穿透萬裡風塵,落入每一位妖族生靈的夢中。
這般動靜驚得天地失語,萬妖匍匐,卻絲毫沒有影響到洛千塵與無垠天之戰。
當然,他們肯定知道此時此刻,正在發生什麼。
“你不去護著她?”
“攔下你,就夠了。”
“也對。”
無垠天點點頭,雙拳猛地砸出,拳風撕裂虛空,竟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然而這般淩厲的攻勢,卻在頃刻間被輕易化解。
洛千塵以手作刀,徑直劈向無垠天的脖頸,竟完全不顧那迎麵而來的拳勁,任其穿透胸膛,化作漫天光屑。
“你本可避開。”無垠天收拳,聲音微顫。
“但有些事,”洛千塵低頭看著胸前裂開的衣襟,一縷銀光自傷口溢位,如煙似霧,“比性命更重要。”
話落,無垠天頭顱離體,噴灑漫天血霧。
麵無表情地將斷首提起,洛千塵靜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些什麼。
“以傷換傷,對你來說,不是明智之舉。”
“是嗎?”
聽到無垠天的聲音,他臉上的神色未有絲毫波動,彷彿早有預料。
血霧緩緩凝聚,無頭身軀開始重新凝聚出頭顱,麵色冷峻如初。
“沒有任何意義。”
“嗬嗬。”
洛千塵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隨即將頭顱輕輕拋起。
無垠天不明白他想做什麼,皺了皺眉,靈力重新開始匯聚,準備再起攻勢。
“你該知道,武尊大人,賦予了我們不死之軀,隻要...”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無垠天低頭看著那穿透自己胸膛的拳頭,瞳孔驟然一縮,立馬回頭,卻瞧見了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隻不過,比他多了幾分正氣。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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