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話音落下,空氣中忽然凝聚起一股殺氣,又悄然消散。
司徒南搖了搖頭,眼中滿是讚賞。
“若府主得見你今日之談吐,說不定會大為欣慰。”
然而,聽到這話的戚鳳起卻是輕輕一笑,臉上滿是苦笑。
“我倒是覺得老師見到今日之我,怕是會失望至極。”
“為什麼這麼說?”
她抬眸望向遠處漸沉的夕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袍,餘暉灑在眉梢,映出一抹淡金色的光暈。
“以我之見,老師比起那些站在巔峰的強者,反而更像一個普通人。”
“他會護短,會路見不平,也會因為怒火牽連他人,這樣的他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越來越遠,卻離平常百姓越來越近。”
“這樣的他,纔是一個有血有肉,有喜有哀的凡人,而不是那些自詡早已不為人的修士。”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很奇怪。”
司徒南眉眼一挑,滿是笑意地問道。
“有什麼,能難倒我們的小鳳起?”
“無論是誰,教授的修行之法,其最核心的理念,都是在告訴我,如何超脫。”
“不錯。”
他點了點頭,“古往今來,修行一途萬般法門,皆以超脫為終。”
戚鳳起聽到這話,嘴角的笑意越發古怪。
“可若是這麼說的話,老師,又憑什麼會這麼強?”
“無論是慕師娘,亦或者夢師娘,她們都是天縱之才,卻在老師身邊硬生生變了性子。”
說到這,她忽然笑了出來。
“當初我可是聽說過‘慕仙子’大名。”
“那時她一劍尋道遊天下,何等風采,可到了老師身邊,竟也學會低頭煮羹,笑談瑣事。
夢師娘更是如此,惑亂人心,顛倒眾生,卻為他收心養性,獨守一方,甚至連家都不回了。”
“按理來說,她們的修為應該從此止步不前,可如今看來,一切卻恰恰相反,她們的修為愈發深不可測,彷彿掙脫了某種桎梏。”
戚鳳起轉身,看向司徒南,眸子裏閃爍著求知,求證。
“這是為何?”
難得一次見她向自己問起修行之事,司徒南滿意地點了點頭,從竹椅上坐起。
“嗬嗬,這個問題,算是問對人了。”
“知道為何我會將整座星城拱手相送,並奉你老師為主嗎?”
戚鳳起搖頭。
“雖然其中有我司徒家先祖的遺願,但我們也不是傻子,若是找一個庸才來當這個主人,星城早就被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那是因為,我在他身上看見了兩個字,灑脫。”
似乎是這句話引起了什麼共鳴,她垂眸,嘴唇微微顫動,似有頓悟。
“灑脫,不為外物所困,不為外界所束,我行我道,我便是道。”
“不求超脫,不求立於眾生之巔,隻求問心無愧,這便是他最強大的根源。”
“而這,同樣是上古那些震古爍今的大能所具有的心境,所以他這一路,苦過,痛過,就是沒有哭過,後悔過。”
“你能明白嗎?”
“你能明白嗎?”
五個字宛如一道驚雷劈入心海,盪起層層漣漪。
戚鳳起獃獃地立在原地,淚水無聲滑落,卻又忽然笑出聲來,帶著幾分釋然,幾分頓悟。
“難怪,難怪老師一直未曾惦記過權柄,渴求過力量,難怪他即使猜到了我的野心,卻從未言明。”
她止住了笑聲,臉上滿是淚水,眼中卻有星辰流轉。
一根食指輕觸著紅唇,嘴角微微上揚。
“不過啊,老師,你看不上這天下,可我卻硬要將其送到你麵前,你說,到時候你又會怎麼辦呢。”
看著在那又哭又笑的戚鳳起,司徒南終於懵了,這一次換他不明白了。
不過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一道傳信玉符突兀亮起,打斷了這短暫的沉默。
“睢陽城動了。”
司徒南皺眉,仔細摩挲著上麵的字跡。
戚鳳起收斂情緒,指尖在紅唇上輕輕一點後緩緩移開,忽而再次浮現笑意。
“比我預想得要慢一些,我還以為大離有動靜的時候,他就會動手呢。”
“我們該怎麼辦?”
“聯絡其他宗門,告訴他們,我塵府要給這個世界燒把火,問他們願不願意加把柴。至於那些世家,如今已不在考慮範圍內。”
司徒南點了點頭,隨即著手傳訊,片刻不停。
就在此時,一道渾厚的嗓音在院門響起。
“世家那方麵,我可以幫忙。”
望著那張與老師有幾分相似的麵孔,戚鳳起雙手交疊,盈盈一禮。
“見過師公。”
......
藥王穀,蕭家大宅,今日依舊閉門謝客。
隻是院內,此刻已經聚集穀中幾乎所有的高階醫師,包括箏老夫人,蕭家幾子,都在其中。
他們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靈力如絲線般在空中交織成陣。
陣法中央,一株通體晶瑩的海棠花懸浮半空,九竅九心,瓣瓣通靈。
正前方,一間屋子的房門敞開,由九心海棠牽引出的靈光如溪流般湧入其中。
玉床之上,兩道身影並肩而臥,一人麵容枯槁,氣息微弱,另一人卻呼吸綿長,脈象漸穩。
蕭青山與鶴真人各自站在一人身側,運轉靈力自手中劃過,流嚮慕婉清與夢萱。
蕭依依醫術不錯,勉強能在旁幫忙,可蕭曦兒卻是一點醫術也不懂,隻能安靜地抱劍坐在角落。
“嘀嗒,嘀嗒。”
幽靜的屋內,隻有水珠滴落地麵的聲音,在屋內迴響。
蕭依依緊咬銀牙,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蕭青山與鶴真人額頭上的汗珠,甚至連呼吸都遲緩了半拍。
時間彷彿凝固,唯有院中九心海棠的靈光微微閃爍。
日月交替,晨光微曦,夜露未散,光芒依舊綿延不絕。
但院中的人影在不斷減少。
“撲通。”
一名高階醫師力竭倒地,尚未有人來得及將他扶起,便已有第二人踉蹌栽倒。
第三位、第四位......接連不斷,院中傳來低沉的喘息與壓抑的痛哼。
不斷有人過來將力竭者帶走,又不時有人倒下。
僅僅片刻工夫,院中已橫七豎八躺了十數人。
除去蕭家蕭忘衣與箏老夫人,其餘人皆已耗盡靈力昏厥。
九心海棠的靈光依舊明滅如初,絲毫未見衰減。
然而就在此時,蕭忘衣猛然咳出一口血,指尖仍死死掐著法訣,聲音沙啞卻堅定。
“不能停,你們,你們誰來替我!”
話落,便昏死過去。
一直守在一旁的蕭平世與蕭遠行,沒有半分猶豫,徑直踏入陣中,雙掌抵前,靈力匯入法訣。
蕭安間則是接過力竭的蕭忘衣,送到侍女手中好好安頓。
隨著蕭平世與蕭遠行的加入,剛纔有些不穩的大陣,重新穩固下來,靈力流轉再度順暢。
可是下一刻,在眾人的擔憂之中,最不願看到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箏老夫人渾身一顫,手中法訣驟然鬆散,嘴角滲出了點點血絲。
她身形微晃,盤膝端坐強撐著不倒,手中殘存的靈力仍竭力匯入陣中。
“娘!”
蕭烈、蕭阮阮在旁驚呼,想要入陣卻被蕭安間一把攔住。
望著叔姑臉上的怒意,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沉痛卻堅定。
箏老夫人閉目喘息,白髮在靈光中根根飄起,似承受著千鈞重壓。
忽然,一絲血光自她身軀之中升起,化作一道細線沒入九心海棠。
見此情景,眾人大驚,蕭烈甚至不顧蕭安間的阻攔,直接沖入陣中,卻被一股無形之力彈開。
那血線正是醫師本源精血所化,一旦開始燃燒,那便意味著施術者開始以生命為代價強行維繫,無法輕易中斷。
箏老夫人嘴角溢血,麵色漸如紙灰,可她依舊端坐不倒,雙目微闔,唇間呢喃著古老咒語,每一道皺紋都刻滿決絕。
血線愈發鮮亮,與九心海棠的靈光交相輝映,所有人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在這期間,蕭烈曾多次試圖闖陣,但都被隔絕在外。
顯然,這是箏老夫人自己的力量,與大陣無關。
最後,眾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而無能為力。
血線最終凝成一道光柱,直貫九心海棠核心,整株靈藥驟然綻放出刺目紅芒。
隨著靈光暴漲,九心海棠的葉片如被點燃,最後化作了虛無飄散在空中。
而大陣,也停了下來,救治,也終於完成。
“撲通。”
箏老夫人頭一歪,倒在陣心,再無聲息。
蕭烈、蕭阮阮跪撲上前,抱著箏老夫人的身軀大聲呼喊,淚水混著血跡蜿蜒而下,卻再聽不見回應。
蕭平世與蕭遠行踉蹌退出陣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靈力幾近枯竭。
“醒了,醒了!慕姐姐她們醒了!”
屋內傳來蕭依依的驚呼聲,與蕭烈、蕭阮阮的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看著這一切,蕭安間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
他不明白這位奶奶為何要以性命為代價喚醒一株九心海棠,哪怕明知後果也不容阻攔。
也不明白,她為何會為了外人,如此輕易地搭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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