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夢萱背在背上,溫香軟玉相觸,但此刻的洛千塵卻沒有心思去感受。
他目光不斷掃過周圍的血色波紋,以及以摩痕天為首的曼陀羅等人,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慕婉清則是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拔劍的姿勢,左手掐訣,準備隨時出手。
不過好在,摩痕天真如所言,並沒有趁機偷襲,隻是笑吟吟地望向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穿過一層薄薄的光膜,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白霧繚繞的群山出現在眾人麵前。
霧靄如紗,纏繞山腰,仙鶴在雲端翩躚,恍若置身蓬萊仙境。
山風拂麵,帶來陣陣幽蘭清香,洛千塵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
“這邊請。”
摩痕天飛至二人身前,輕揮衣袖,引路向前。
洛千塵不語,與慕婉清靠在一起,繼續趕路。
穿過蜿蜒的山徑,腳下石階泛著淡淡光暈,每一步都似踏在虛空與現實的交界。
兩側古鬆參天,枝葉間漏下斑駁霞光,竟非日月之輝,而是靈紋流轉所化。
遠處,一座島嶼懸浮於雲海之上,島嶼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宮闕,琉璃
為瓦,金石為階,奢華程度遠勝過人間帝王居所。
隨著幾人的接近,宮殿深處傳來低沉鐘鳴,九重玉階自行鋪展而下,直抵眾人足前。
殿門兩側,十八尊白玉麒麟光芒流轉,眸中符文忽明忽暗,似在審視來者。
摩痕天落於門前,無比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尊上,洛公子與兩位小姐已然帶到。”
話落,片刻之後,由朱紅木所製成的殿門緩緩開啟,一道親和的聲音自殿內傳來。
“遠道而來,幾位辛苦了,你帶著貴客們進來吧。”
“遵命。”
摩痕天再次躬身致謝,隨即慢慢轉身,側身示意洛千塵三人入內。
洛千塵深吸一口氣,與慕婉清對視一眼,便繼續揹著夢萱入內。
“噠、噠、噠。”
踩在玉石上的腳步聲,在此地響起,看似平穩,實則每一步都暗含警惕。
殿內金碧輝煌,穹頂鑲嵌星辰砂,熠熠生輝如夜空倒懸。
長長的甬道,自兩側延伸開來。
看著這一切,洛千塵腦海裡,隻有四個字。
“金碧輝煌。”
而就在此時,一聲低語,在心底響起,很輕很輕,若不是這聲音自己熟悉無比,或許就會忽略掉。
“小心。”
沒有廢話,沒有警告,短短兩個字,卻讓他心頭一震。
是蕭謙的聲音,卻比以往更顯凝重,彷彿在忌憚些什麼。
洛千塵腳步微頓,手臂悄然收攏,將夢萱護得更緊幾分。
指節微曲,靈力環繞於袖中。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目光直視,因為那裏有一尊完全由白玉雕琢而成的門簾,玉簾之上刻有“天宮”二字。
玉簾輕晃,微光流轉,其後朦朦朧朧之間,有一道身影隨意地盤腿而坐。
雖然瞧不見真容,但那股壓迫感卻如潮水般湧來,令人呼吸一滯。
隻不過幾步的路程,此刻在洛千塵的眼中卻彷彿跨越千山萬水,每一步都令人如履薄冰。
終於在玉簾前停下,摩痕天恭敬地低頭側立,雙手交疊於腹前。
洛千塵垂眸斂神,手腕與慕婉清相觸。
玉簾後之人輕笑一聲,聲如清泉擊石。
“坐下吧。”
話音未落,三張白玉蒲團自地底浮出,靜靜懸浮於三人麵前,表麵流轉著淡淡的符文光暈。
洛千塵不動聲色,將夢萱輕輕放在身側的蒲團上,指尖順勢抹過她腕間脈搏,確認氣息平穩。
與慕婉清緩緩落座,目光仍凝在玉簾之後,那道身影雖未展露絲毫威壓,卻讓人心底升起本能的敬畏。
“能得閣下邀約,我們自是榮幸之至,隻是不知尊上為何特意召見我們三人。”
簾後一陣靜默,似乎是未料到洛千塵會率先開口,片刻後,才響起回應。
“嗯,怎麼說呢,幾位既然來此,應該是清楚我的身份,對嗎?”
“對。”
洛千塵微微頷首,慕婉清則是凝神注視,未發一言,一副全然以他為首的姿態。
“武尊殿之主,身份極其珍貴,今日得見,我等自然是三生有幸。”
“嗬嗬,洛公子說話可太有分寸了,完全不像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痕天,你學學人家。”
“尊上教訓得是。”
摩痕天笑著點了點頭,儼然一副十分認同的模樣。
然而洛千塵眸光微閃,並未因為這番調侃而放鬆警惕。
“這麼聊天也比較累,來人,上些靈果美酒。”
話音剛落,有節奏的腳步聲頓起。
一處陰影內,曼陀羅為首,帶著十七八個女修士,皆身著紗裙,就這麼直接地走了出來。
那不斷泄出的春光,若是正常男子,早已氣血暴漲而亡。
然而洛千塵眸光如冰,不動分毫,靈力隱現,護住夢萱周身。
曼陀羅搖曳著身姿,來到幾人麵前,將一盤盤外麵擠破頭也搶不到的靈果與佳釀輕輕放下,唇角含笑。
“貴客遠道而來,這點心意,還望莫要推辭。”
她聲音婉轉,帶著一股子柔而不媚的韻味,恰似山間清泉流淌心田。
對於熟悉曼陀羅的人來說,這明顯很不正常。
因為這個女人向來妖冶魅惑,言語間儘是撩人心絃的媚意,怎麼會如此作態?
洛千塵眉梢微動,心底越發警惕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些靈果,倒是沒發現什麼異常。
酒滿樽,果滿盤,坐在如此奢靡的金殿內,香氣氤氳間,佳人環繞,隱隱有種紙醉金迷的感覺。
簾後之人輕嘆一聲,似有追憶。
“這靈果名為‘忘憂’,能讓人忘記一切煩惱;而這酒,名為‘神仙醉’,是我不知道鼓搗了多久,才搞出來的東西,嘗嘗。”
說著,他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
眼見這一幕,洛千塵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輕嗅片刻,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警惕。
這“神仙醉”酒香醇厚,靈氣濃鬱卻不顯暴烈,反倒如春水般溫潤綿長。
隻是聞了一下,便覺神魂微微一盪,似有縷縷暖意自鼻端化開,直沁心脾。
“嗬嗬,想當年,我一個人被困在那鬼地方,何時有過這種生活,如今倒是得償所願,可終究感覺差了些什麼。”
那人自顧自地哀嘆了一會兒,便又拿起酒壺為自己再度斟滿,一飲而盡。
摩痕天見狀,躬身一禮,臉上滿是笑意。
“尊上所求,不過世間安於一隅,相信,很快便會實現的。”
“嗬嗬,也就你會說話,其他人都下去。”
隨著一聲令下,曼陀羅領著眾女修士緩緩退入陰影,殿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搖曳,映得金壁生輝。
洛千塵指尖微動,酒液在杯中輕輕蕩漾,映出眸底的一絲冷光。
不知為何,此人表現得越隨意,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他放下酒杯,目光掠過空蕩的大殿,忽而輕聲道。
“世間安於一隅,看似容易,實則如履薄冰。”
“哦?洛公子想來很有見解?”
洛千塵笑了笑,目光直直看向玉簾,試圖穿透那層輕紗,看清簾後真容。
“若想求一方安寧,先要踏碎萬千紛爭,我等修行之人,本就逆天而行,何來真正的安於一隅?”
“洛公子此話倒是有些道理,可我怎麼覺得,你話中有話?”
“豈敢。”
洛千塵搖了搖頭。
“隻是就事論事罷了。”
“哈哈哈,好一個就事論事。”
簾後之人仰頭大笑,聲如裂帛,震得殿角金鈴輕響。
“若不是瞭解過洛公子的生平,隻怕會真的當作,這是公子對我的提點,哈哈哈。”
“在下何德何能,能引得武尊大人關注。”
“武尊”二字出口,洛千塵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隨即斂去。
卻不曾想,簾後之人的一番話,讓他汗毛直立,如墜冰窟。
“英賢雖異世,自古心相許,或許說的就是你我吧。”
洛千塵沉默不語,心頭直跳,就連一旁的慕婉清都感受到了他的異樣,投來了關心的視線。
那句話,是他當年題在睢陽城石碑上的詩句,時隔多年竟從此人口中道出。
雖然也算是傳播甚遠,但比起其他詩句,這一句並不算廣為人知,更從未收錄於文集,唯有極少數人知曉出處。
洛千塵指節微緊,杯中酒麵盪開一圈漣漪。
他緩緩抬眸,聲音低而沉穩。
“想不到閣下也會吟詩,倒是讓人驚嘆。”
“嗬嗬,洛公子客氣了,畢竟比起你帶給我的驚奇,這些都算不上什麼。”
“哦?願聞其詳。”
洛千塵眼眸微睜,顯得十分好奇,但無人知曉,他此刻全身上下的神經已綳至極限,危機感從來沒有如此刻般強烈。
玉簾被慢慢掀開,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而出,麵容白凈,雖然算不上英俊,但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平和。
此刻,他站在洛千塵三丈之外,眼眸中滿是笑意,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如寒潭深水,令人不寒而慄。
在洛千塵瞳孔收縮的瞬間,那人的目光掃過一旁的慕婉清和夢萱,戲謔一笑。
“洛公子身為異世訪客,是怎麼將這個身份隱瞞至今的?”
話落,空氣驟然凝固,洛千塵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顫,幾滴酒液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嘀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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