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謎一般的死寂。
整個金殿內,一片死寂。
無論是慕婉清,還是摩痕天,都將目光投向洛千塵,眼中不僅有震驚、疑惑,還有難以置信的震驚。
隻因這樣的說法,太過駭人聽聞。
“你這是什麼意思?”
反倒是洛千塵自己,倒露出一抹淡然笑意。
最擔心的就是對方遲遲不出手,在這裏玩那些試探的把戲,這些,可不是他的強項。
眼下,雖然對方出手了,且一開口就幾乎切中要害,卻正合心意。
“閣下,什麼叫異世訪客,說話,可是要講證據的!”
“嗬嗬,洛公子不承認也沒關係,我倒是可以解釋一二。”
武尊笑了笑,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隻是眸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慕婉清。
“說起來,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算一算,大概七八千年前吧。”
“那時候的我,並未建立武尊殿,隻是一介散修,雲遊四海,感悟大道。”
“有一日路過一處荒蕪的星空裂縫,偶然窺見一道撕裂虛空的身影墜落。”
“出於好奇,我跟了上去,卻不曾想這道身影越落越快,最後居然降臨到了我們的世界。”
“我一路追隨,眼睜睜地看著他墜入一處大戶人家,與他們那尚在繈褓中的小兒,合二為一,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吞噬了對方的靈魂。”
“接下來的幾十年裏,我為了一探究竟,一直隱於那人身旁,看著他茁壯成長,看著他揚名立萬。”
隨著講述,三人的腦海裡頓時出現了一個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隻是卻無人知曉,那內在早就換了人。
“他習武、悟道、登頂巔峰,因有前世記憶,以遠超此世的武道理念,開創了前所未有的武學體係。”
“這又與我有什麼關係?”
洛千塵輕笑一聲,迎上看向自己的目光,一片坦然。
“自然有關係。”
武尊輕輕一笑,眼眸中閃爍寒光。
“因為之後的歲月,我也遇見過無數個如他一般,迷路的靈魂。”
“他們要麼走上修行之途,要麼隱世經商,成為一方巨鱷,要麼,投身仕途,位居高堂之上。”
“而這些當中,都有一個很醒目的共同點,洛公子,知道是什麼嗎?”
洛千塵神色未動,心底卻已經掀起波瀾。
在對方開口說第一句話時,他就想過這人會對那些異鄉人有過瞭解,可沒想到,對方竟掌握如此詳盡的線索,甚至旁觀過不少人的一生。
自出世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對方知曉的,遠比他預想得更深更廣。
洛千塵甚至懷疑,有不少異界來客的隕落,恐怕都與眼前之人脫不開乾係。
“嗬嗬,洛公子不想回答,還是不敢回答?那麼,慕小姐,你覺得呢?”
見他遲遲沒有開口,武尊話頭一轉,看向了慕婉清,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慕婉清眸光微閃,皺了皺眉,清冷的嗓音傳出。
“與我何乾。”
“不不不,慕小姐怎麼能這麼想呢?這可事關洛公子的來歷,你當真不在乎?”
聽到這話,她麵無表情地抬起下巴,眼中閃爍著泠泠寒光。
“我所在乎的,隻有眼前之人是否值得信任,而非他的來歷。
若他心懷不軌,縱是天外飛仙,我也照殺不誤;若他光明磊落,哪怕生於幽冥,亦可並肩而行。”
武尊微微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笑聲中卻無半分暖意,唯有森然寒意瀰漫四周。
“好一個並肩而行!可惜啊,你不過一個被迷了魂的女子,又豈會知曉異界遊魂的危害。”
“所以,與我無關。”
倆人的爭論很短,卻讓空氣凝如冰霜。
洛千塵靜靜聽著,眼眸中柔光閃爍,他明白,慕婉清這番話,看似是說給武尊聽的,實則卻是對自己的回應。
她始終如一地相信他,從那片小小的後山,到如今這座金殿,這份信任,比任何東西都來得珍貴。
唇角微揚,洛千塵忽然笑了出來,那笑容如破雲之陽,熾烈而堅定。
他緩緩掃過慕婉清,又望向武尊,眸光漸深。
“閣下的話,雖然不對,但也不全錯。”
洛千塵頓了頓,再次看嚮慕婉清,眼中滿是暖色。
“我的確知曉異界來客的事情,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每個迷路的靈魂都在尋找歸途,而我,是遇見過幾位,可這不過是他們漫長的漂泊中,一段短暫的交集罷了。”
“洛公子倒是將自己摘得一乾二淨,不過也是,換作我的話,也會這麼做,可你忘了,自己最大的破綻早已擺在了世人麵前。”
“願聞其詳。”
見他說得這麼頭頭是道,洛千塵十分配合地拱了拱手,卻忘了,這個動作挑釁意味十足。
武尊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刺向洛千塵。
“你們這些異界來客,都有一個最大的破綻,那就是你們按捺不住,會不由自主地將自己前世所學所想,還有那些理念,加諸此世踐行。”
“而這些,又會作用於你們的成長,無論是那獨出心裁的手段,亦或者是遠超同輩的修行速度。”
“無論哪一項都惹人懷疑,更遑論你言談舉止間流露的陌生詞彙與奇思妙想,這般格格不入,便是鐵證。”
話落,他嘴角已經泛起了冷笑。
“洛公子,你的成長軌跡,不正是如此嗎?”
洛千塵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波瀾。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時已恢復平靜,聲音如古井無波,“所以,你是在恐懼他人的未來?”
“不是恐懼,而是防患未然。”
武尊冷聲道,掌心寒氣凝結,一柄冰刃緩緩成形,寒光凜冽,映照著他充斥著殺意的麵容。
“你們這些異界來客,無論是想法還是手段,太過天馬行空,對這個世界沒有好處,甚至是毒瘤。”
“若放任你們繼續成長,誰知道會將這個世界攪和成什麼樣!”
“所以,今日你便留在此地吧,至於結果,我會昭告天下,讓天下人來定奪。”
冰刃劃破長空,寒意席捲整個大殿,洛千塵卻未退半步。
他凝視著那鋒芒,輕聲道:“若理念即罪,那這世間可還有容得下一顆不甘的心?”
“而且,你又憑什麼確定,我就是異界來客?”
武尊微微一笑,隻是這笑容中滲著無邊寒意。
“就憑你的所作所為,我就能如此斷定。”
如此霸道的一句話,足以讓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洛千塵不再多言,他一腳踢翻麵前的玉質桌案,在破碎斷裂聲中,右手握拳,徑直轟了上去。
變故來得太快,不過好在慕婉清一直有在準備,七星龍淵劍瞬間出鞘,寒光如月輝傾瀉,劍氣縱橫間已與冰刃相撞,發出刺耳錚鳴。
她擋在洛千塵身前,指尖微顫卻未曾退讓半步。
“走。”
僅僅一招,她便已知武尊實力深不可測,硬拚絕無生機。
然而話音未落,摩痕天已悄然封死退路,還有七道身影自虛空踏出,呈合圍之勢逼近。
武尊神態淡漠,彷彿一切盡在掌握,隻是眸光掃過慕婉清手中長劍,閃過異色。
他望著兩人,嘴角勾勒出一絲譏諷的戲謔之色。
“知道我當年為什麼建立武尊殿嗎?”
“為的就是剿殺你們這些異界來客。”
隨著話音落下,又有幾道身影出現在此。
天閑星,陶稞。
天勇星,莫城道。
天傷星,宋捷。
還有四人,雖然素未謀麵,但從那氣息來看,皆是踏入境界巔峰的強者。
再加上曼陀羅摩痕天等人,此地聚集了半數天乾封號強者,且都是與他有過節,或者沒有交情的存在。
“哈哈,如此大陣仗,沒想到是為了我?”
“呸,不要臉的小東西,尊主何等實力,你也配與之交手?”
這是莫城道開口。
“若你不對左大人下死手,我也不會來此,抱歉了,少年郎。”
這是宋捷。
眼見人已到齊,武尊有些興緻闌珊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動手。
“隨便你們,人別弄死了。”
“遵命。”
伴隨著一聲整齊的應答,十幾道身影瞬間暴起,霎那間,這寬廣的金殿內充斥著刀光劍影。
麵對這麼多強者的同時攻擊,慕婉清眉頭一皺,龍吟之聲響起,七星龍淵劍一揮,試圖以一人之力硬抗。
然而一人獨挑十幾位巔峰強者,哪怕她再強,也絕對扛不住。
僅僅是接觸到那抹鋒芒,袖中就已經浮現紅色。
可即便如此,攻勢卻未有一絲一毫的停歇。
就在這些致命的殺招降臨之時,慕婉清發覺自己整個人被攔腰抱起,丟向了空中。
下一刻,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龍聲再起,一道璀璨的金光自洛千塵體內爆發,彷彿曜日初升,熾熱而霸道。
金光化影,與七星龍淵劍相呼應,最後交融成一條五爪金龍騰空而起。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五爪金龍抓著慕婉清與夢萱,直衝天際,破開金殿穹頂,瞬間消失在夜空盡頭。
“你!”
慕婉清猛然回頭,望向迎向眾強者的洛千塵,眼眸中滿是驚恐。
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背影,被數十道淩厲劍氣貫穿身軀,鮮血如雨灑落金殿。
洛千塵的身軀緩緩倒下,在那即將失去意識的一剎那,嘴角卻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因為他感受到金龍已經遠離了此處。
武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冷冷一笑。
“倒是小瞧了他,在最後一刻,還能來上這麼一手。”
“尊上,要去追嗎?”
摩痕天湊了上來,拱手問道。
他搖了搖頭。
“不必,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這小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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