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玉玨心底不斷浮現這四個字,目光落在那與慕婉清等人交談,臉上露出純真少女之態的戚鳳起。
她越是這般明媚無害,很難與“帝王”兩個字聯絡到一起。
可從自己與其接觸的點滴細節來看,在這份純粹的表象下,藏著翻雲覆雨的手腕與深不可測的心機。
諸葛玉玨深深地撥出一口氣,眼中透出一絲玩味,心中暗自嘀咕。
“這樣看來,屬於自己的棋局,還遠遠未結束,有這麼精彩的對手,這場棋局纔不至於乏味。”
她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酒杯,目光微斂,唇角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這時,麵前響起腳步聲,片刻後,一道身影在桌旁落座,帶來一陣淡淡的沉水之香。
“這是陛下讓我交給姑孃的書信。”
老國師將一封淡金紋邊的信箋輕輕置於桌麵,微微一笑,便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諸葛玉玨垂眸,打量著這信封上的金龍紋路,並沒有急著拆封。
一旁的聿正鳳清卻在這時探頭看來,湊到她身邊低語。
“玉玨,當真不拆開來看看?那位陛下,對你可是十分看重。”
“不了,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聽出了好友言語中的揶揄之色,諸葛玉玨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外乎聯姻二字。”
“當真?”
聿正鳳清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諸葛玉玨指尖輕點信封,淡淡道:
“他想用一紙婚約換我諸葛家的傾力輔佐,作為日後踏足大燕的基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那你覺得,聯姻的物件會是誰?”
聿正鳳清似乎對這種事很在意,眉眼間滿是笑意。
諸葛玉玨眸光微動,嘴角浮現一抹淺笑。
“很大概率是我。”
聽到這話,聿正鳳清沒有反駁,而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作為諸葛家年輕一代的智囊,她不僅聰慧過人,還是家族中的話事人。
若能與諸葛玉玨聯姻,的確是大離那位皇帝而言最佳的選擇。
如此一來,這樣不僅多了一位智謀無雙的助力,還因如今諸葛家逐漸上漲的實力,在大燕多了一道後手。
隻不過。
諸葛玉玨從來不會將自己當成棋子,她要做的,是執棋者。
“你會不會答應?”
聿正鳳清好奇地問道,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對這個好友,也越發看不透。
從對方的一係列行動中來看,她隱隱約約覺得,玉玨所圖,絕不是家族實力上升這麼簡單。
“鳳清姐,你覺得呢?”
諸葛玉玨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一臉笑意地回頭,雖然隱藏得很好,但還是有一簇不斷燃燒的火苗,在深處躍動。
大殿內的另一個方向,相似的事情,同樣發生。
戚鳳起看著身後對自己笑意盈盈的長者,微微蹙眉。
“前輩尋我何意?”
雲縹緲伸出右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戚姑娘,陛下有意,想就塵府與大夏的未來,與你麵談一番。”
他聲音溫和,目光在戚鳳起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了洛千塵等人身上,似乎在為打擾表示歉意。
“有什麼不能在這裏談的嗎?”
“抱歉,老夫隻是傳個話而已。”
聞言,戚鳳起眉頭皺得更深了,以她的智謀,很容易就能猜到這位新君夏沅圳想要談什麼。
可當著老師和師娘們的麵,戚鳳起一直都在試圖展現出自己乖巧懂事的一麵,不願在此刻暴露太多鋒芒。
“既然陛下尋你,那你還是去一下吧。”
正在戚鳳起糾結之時,慕婉清忽然開口道。
她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寬慰,彷彿早已看透這丫頭的內心掙紮。
戚鳳起眸光冷冷,終是垂眸應下,轉身隨雲縹緲離去。
當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夢萱側目看嚮慕婉清,嘴角浮現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就不怕這丫頭答應?”
“不可能,那人配不上她。”
“人家可是皇帝啊,按你們人族的說法,一旦成親,豈不是就成了地位尊崇的國母,也就是皇後了?”
慕婉清輕抿一口茶,上下打量著夢萱,唇角微揚。
“你這麼看重,不如隨她一起去,想必妖族也樂見此事。”
夢萱聞言不由得輕啐了一口。
剛想說什麼,卻發現慕婉清眼中閃過一絲促狹,頓時明白自己被調戲了。
“你居然也知道開玩笑?”
“我也是人。”
慕婉清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將注意力移回了洛千塵等人的交談。
隻不過,夢萱卻在心底泛起一絲漣漪。
她望著慕婉清的側臉,心中更多是新奇。
對,新奇。
這個冷得要命的女人,居然也知道開玩笑了?
與此同時,宴席之中,有一雙眸子,自始至終都在注視著這一幕,她就是顏夢瑤。
不僅僅全程旁觀了傅國師與諸葛玉玨的交談,更是將雲縹緲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或者說,這是雲縹緲有意為之。
顏夢瑤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袖中的粉拳不由攥緊。
他們,或者說大離皇帝還有夏沅圳想什麼,她心知肚明。
自己剛纔想做的,其實和他們一樣,藉機拉攏洛千塵,加入大燕皇室陣營,隻可惜被戚鳳起攔了下來。
如今,棋差一招,主動權便落到了他人手中。
隻不過對方更貪,竟想以帝王之尊行招攬之事,不僅想要獲得塵府的支援,就連戚鳳起,也想將其收入囊中。
到了這一步,顏夢瑤才真正覺得,自己或許小看了這位小國新君夏沅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酒杯按在桌案上,雙手揉搓著臉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失態。
下一刻,在柳任靖與葉人間的注視下,顏夢瑤款款起身,再次向著洛千塵走去。
“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心中暗自給自己鼓勁,她帶著滿臉的笑容,再次走向洛千塵,步伐堅定而從容。
殿內燈火搖曳間,幾位長者麵麵相覷,目光中同樣露出了幾分思慮,當然其中並不包括司徒南。
他隨意地坐在軟椅上,拉著龔虎秦泰不斷喝酒談笑,彷彿眼前紛爭與他無關。
......
越過金色龍椅後的屏風,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麵前豁然開朗。
一片幽深庭院映入眼簾,月光灑在青石地麵上,如鋪了一層薄霜。
雲縹緲停下身形,回頭微微一笑,讓開半步。
“陛下在前方等姑娘,老夫就不打擾了。”
說罷,他便轉身隱入陰影之處。
以戚鳳起如今的修為,自然是探查不到雲縹緲的蹤跡,她索性也沒有去在意這些,徑直向前走去。
庭院深處,一襲黑色龍袍男子負手而立,仰望圓月,銀輝灑下,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他緩緩轉身,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溫潤笑容。
“戚姑娘,你來了。”
戚鳳起沒有回話,隻是冷漠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停下腳步,目光直視前方男子。
“不知陛下召見小女子所為何事?”
夏沅圳輕拂袖袍,露出身後的小桌與兩張木椅,桌上茶香裊裊,一聞便知是上等茶。
“姑娘請坐,朕,我有些事,想與姑娘詳談。”
他微微一笑,為了表示親切,甚至將自己的稱謂改了回來。
戚鳳起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地落座。
夏沅圳親自斟茶,動作嫻熟而從容,彷彿真隻是邀佳人夜話。
待茶香四溢,他才抬眸望向戚鳳起,目光真誠又坦然。
“以姑孃的聰慧,應該猜到了我請你來,所為何事。”
戚鳳起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表情不鹹不淡。
“陛下所想,小女子難以揣測,唯願陛下賜教。”
“嗬嗬,姑娘何必如此生分,若不嫌棄,喚我一聲沅圳兄長便是。”
夏沅圳笑意溫和,眸光卻深不見底。
戚鳳起垂眸,眸中精光忽閃,突然笑了出來。
她昂起潔白的脖頸,目光如寒星般清亮。
“沅圳兄長?陛下說笑了,君臣有別,小女子不敢逾越,若真無要事,還請讓小女子告退。”
話落,戚鳳起卻沒有起身的意願,似乎是在等待對方的下文。
這番話裡,完全沒有對一個國主的敬畏,反倒透著一股無形的鋒芒,有種挑釁的意味。
夏沅圳聞言神色不動,臉上的笑容中,多了幾分苦澀。
“從姑娘這話裡,是不是可以斷定,我最初的想法,已經行不通了?”
“那要看陛下想要什麼。”
“朕想要的,當真不行?”
稱謂重新變回“朕”,他明顯起了幾分怒意。
戚鳳起對此毫不在乎,眼神中更無半分敬意。
“陛下若是談合作,那小女子自當奉陪,可要是有別的想法,恕小女子無法奉陪。”
話落,她便準備轉身離去,卻不料夏沅圳驀然逼近了幾分,雙手撐在木桌上,臉上滿是寒芒。
“朕身為一國之主,在你眼中,難道一點分量沒有嗎?”
“抱歉。”
戚鳳起抬眼直視他,眸光如刃。
“那再加上雲家,千裡家,秋家等十幾個隱世家族的實力呢?”
夏沅圳聲音低沉,眼中閃過一絲壓迫性的光芒。
戚鳳起卻不為所動,唇角微揚,似早有預料。
“陛下手中籌碼,的確足以撼動山河,可這些家族,真願為你所用?還是說,您隻是借他們的名頭,行脅迫之實?”
她緩緩起身,目光如冷月照深淵。
“若合作,我需見誠意;若強取,恕我不奉陪到底,至於人,陛下恕我直言,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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