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沅圳神情驟變,臉色忽明忽暗,陰晴不定。
撐在木桌上的雙手緊緊攥拳,他死死盯著麵前少女,青筋暴起,眼中閃爍著猩紅的血絲,彷彿要擇人而噬。
喉嚨裡擠出低沉的冷笑。
“姑娘可知,以朕現在的實力,雖然滅不了塵府,但給你們帶來麻煩,易如反掌。”
戚鳳起驀然抬起雙眸,目光冷冽,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陛下大可來試試。”
“不過小女子有些話也要告訴陛下,那些隱世家族欠我們的,我們早晚會去要,到那時,誰給誰麻煩還未可知。”
話落,她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裙裾翻飛間,寒風捲起簷角銅鈴陣陣作響。
“且慢!”
夏沅圳忽然低喝一聲,雙手收回袖中,石桌上留下兩道鮮紅的印記。
似乎是在整理情緒,片刻後,他才繼續開口。
“若大夏與塵府合作,如何?”
戚鳳起緩緩轉頭,轉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若陛下真有此意,勞煩換個正式場合再洽談此事,今日,就不必再提了。”
鈴聲漸歇,她腳步未停,隻留下一串足音在迴廊深處消散。
夏沅圳呆愣在原地,臉色漲紅,眼裏滿是不甘又無奈。
雲縹緲忽然出現在其身後,輕聲喚道:“陛下,天色已晚,該回去了。”
夏沅圳沒有回應,看向戚鳳起離去的方向,攥緊的指節發出輕響,袖中掌心已是一片潮濕。
“朕難道很差?”
“陛下實乃人傑。”
“朕難道很招人厭煩?”
“陛下當為人中龍鳳。”
“那為什麼,朕每個看上的女子,都對朕如此不屑一顧?”
雲縹緲遲疑了片刻。
“或許,她們不一樣。”
“對,對,她們確實不一樣。”
夏沅圳大笑了幾聲,猛地抬頭,望向那片星空。
“既然如此,那朕就要讓她們知道,世間男子如朕之流,鳳毛麟角!”
聽著這略顯癲狂的笑聲,雲縹緲默默垂首,袖風輕動,隱去眼中的不屑。
他很想告訴夏沅圳,這些女子,又有哪一個是簡單的,什麼人中龍鳳,或許纔是與她們交談的門檻罷了。
當然,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夜間,鳥獸輕啼,雲縹緲下意識地抬頭望月,心中卻在猶豫,這把寶,壓在這個有些瘋癲的人身上,究竟對不對。
隻可惜,眼下的局勢,已經沒有選擇了。
......
當戚鳳起回到大殿之時,發現已經開始有人陸陸續續退場了,當然其中不乏意興闌珊者,或者心事重重的勢力話事人。
她立於殿門,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洛千塵等人身上。
他們正聚集在一起,似乎是在等自己一同離開。
戚鳳起緩步上前,拍了拍臉頰,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卻被人忽然攔了下來。
她看著諸葛玉玨與顏夢瑤,臉上神情忽然冷了下來。
“請留步。”
眼見戚鳳起一點麵子也不給,諸葛玉玨無奈地苦笑一聲,開口輕喚。
這個女人的性子,真的是太冷了,與慕婉清的那種冷不同,是那種噬人骨髓的冷。
就連塵府當中,也很有人見過她的笑臉。
“兩位請便。”
戚鳳起甚至沒有搭理她們的意思,準備側身離開。
“戚姑娘,有些話,難道你不覺得現在就應該說清楚嗎?”
“有什麼好說的?”
顏夢瑤孤身一人,攔在了她的麵前,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你也不想洛公子知道你是個喜歡玩弄人心的陰謀家吧?”
“你威脅我?”
“不,我們隻想趁著今日,彼此坦誠地談一談。”
戚鳳起沉默了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帶路。”
看著她這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諸葛玉玨與顏夢瑤對視一眼,眸中皆閃過一絲複雜。
她們誰也沒有料到,三人之中,年紀最小的戚鳳起,反而是最難對付的。
無奈搖頭,兩女跟了上去。
而她們的背影,被慕婉清盡收眼底。
偏殿燭火搖曳,婀娜的倒影,映在斑駁牆麵上,宛如暗夜中悄然綻放的曼陀羅。
周圍警戒的守衛早已被調開,獨留三人於月光下,並肩而立。
“戚姑娘,當今世上,最讓我驚訝的人,便是你了。”
顏夢瑤率先開口,她輕輕一嘆。
“年紀輕輕,卻已深藏不露,行事作風更是雷厲風行,令人難以相信你纔不過雙十年歲。”
“但你越是這般鋒芒暗斂,越讓人忌憚。”
諸葛玉玨接過話頭,目光清明,“如今仙人已匿,接下來,各方勢力必將重新洗牌。”
“我們邀你前來,也不過是給彼此一個保證。”
戚鳳起點頭。
“說說看。”
“若是將來起了爭端,那麼最終無論是誰贏了,都希望那個人,能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她重複了一遍最後四個字,眼眸閃過一絲譏諷。
“我沒想到,兩位姐姐居然還如此天真?”
麵對譏諷,諸葛玉玨沒有在意,反而莫名一笑。
“天真?不,戚姑娘,你錯了,斬草除根這種事,我們比誰都清楚,這是我家老祖的意思。”
“你想用他壓我?”
諸葛家的老祖是誰,戚鳳起自然知道,在仙人紛紛離開的如今,可稱為天下第一。
諸葛玉玨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真誠。
“這些,的的確確是老祖的意思。
他說這個世界難得安定了下來,在朝著好的方向成長,可若是我們鬧得太凶了,就會重蹈覆轍,他不願看到這一幕。”
話語一頓,她眨了眨美眸,微微一笑。
“而且,相信洛公子也是這麼想的。”
戚鳳起冷哼一聲,卻沒有出口反駁。
老師努力至今才換來的安定,她確實不想破壞,隻是心慈手軟,怎麼想都後患無窮。
彷彿猜到了她的想法,顏夢瑤立馬開口。
“我與玉玨姐姐,都有這般想法,鳳起妹妹,你覺得呢?”
這聲妹妹喊得太親切,一時,讓戚鳳起有些不適應。
她皺了皺眉,沉默了許久,終於抬眼望向二人,
“若真有那一日,我自會留一線生機,但前提是——不觸碰我的底線。否則,莫怪我心狠手辣,不留退路。”
話落,諸葛玉玨微微頷首,眼中忽然閃爍起了火苗,火苗躍動,映得她眸光微亮,顏夢瑤亦是如此。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月光如霜,灑在三人身上,彷彿為這短暫的盟約鍍上一層冷色光輝。
簷角銅鈴,無風自響。
她們都明白,今日的一線生機,或許是明日血雨腥風前最後的溫柔。
可正因這世道註定殘酷,才讓此刻的承諾顯得尤為珍貴。
戚鳳起凝視著月光下兩位女子的側顏,忽而輕笑一聲。
“想不到兩位姐姐也有此等誌向,倒是讓我心生敬意,隻不過可惜,自今日起,我們就是對手了。”
“你這丫頭,倒是配得上那份帝王之氣,隻可惜,站在頂峰的人,從來就隻有一人。”
諸葛玉玨抿嘴輕笑,在馬征齊清的簇擁下離去。
顏夢瑤攏了攏髮絲,閃身躍上夜空,柳任靖與葉人間麵色漠然地帶著十二人眾出現在身後。
她俯首微笑,眼中卻再無一絲溫度。
“告辭。”
默默地注視著兩人的背影,戚鳳起麵色冷漠地轉身,卻在轉身的剎那,瞬間愣在了原地。
望向麵前的白色倩影,她抿了抿嘴,臉上的冰雪瞬間消融,宛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喃喃低語。
“大師娘。”
慕婉清沒有回話,靜靜地望著她,月光透過發梢,更顯清冷。
片刻後,才輕啟朱唇,聲音如霜雪般清冽。
“你一直在背後計劃些什麼?”
“我...”
“說實話。”
戚鳳起聞言渾身一顫,因為這話很冷,冷得讓她意識到,麵前的人真的生氣了。
“我,我想要將塵府發揚光大,想讓老師,立於所有人之上。”
“為什麼?”
慕婉清沒有責怪,沒有讚揚,隻是問了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戚鳳起抬起頭,目光在月光下閃爍著倔強的光。
“因為這個世界,它不配!”
慕婉清眸光微動,袖中指尖輕顫,終是化作一聲嘆息。
“先不論他想不想,你可知,要達到那一步,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我明白。”
戚鳳起重重點頭,眼中滿是倔強。
“哪怕屍山血海,我也願踏過去。哪怕萬劫不復,我也絕不回頭。”
慕婉清凝視著她,眸底掠過一抹痛色,卻終未再說一字。
戚鳳起亦是倔強地仰起頭,言辭不肯退讓半分。
“我打小便沒了父母,歷經十餘年漂泊,受盡冷眼與欺淩。
是老師,將我救起,是你們,給了我一個家;讓我第一次感受到溫暖與歸屬。
但是,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為什麼老師這樣的人,要遭受那麼多的磨難!
我不明白,為什麼善者總要忍辱負重,而惡人卻能橫行霸道!
我不明白,這世道為何總是顛倒黑白!
那些加入塵府的人,哪一個不被這世道逼至絕境。
他們背負著血仇,眼含著冤屈,在黑暗中掙紮多年,才終於尋到一處可安放尊嚴的地方。”
“既然這世道不對,那我便毀了這世道,再重新來過!”
戚鳳起一邊說著,一邊搖頭,任憑月光遮蔽了自己的視線。
看著那張滿是倔強的小臉,她到此時才明白,這個孩子原來一直未曾忘記過傷痛。
無論是那些刻在骨子裏的磨難,還是心底深處對公道的渴望。
慕婉清終是抬手,輕輕撫上她鬢角碎發,指尖微涼,卻帶著少有的溫柔。
“執念太深,終將傷己。”
話落,一片雪花落下,融於戚鳳起微顫的睫毛上,她怔然閉眼,卻不知雪花漫天,簌簌而下。
慕婉清早已轉身離去,素白身影漸隱於風雪深處。
雪愈大了,天地間滿是一片蒼茫。
戚鳳起仍立在原地,睫毛上水珠滑落,不知是融雪還是淚。
她握著手中的玉符,感受著紋路上傳來的溫熱,終是泣不成聲。
......
九天之上,一道身影不斷在星空之中穿梭,速度極快,但顯然有些不穩。
“冥破道,你逃不掉的,縱使實力通天,可隻要你未參悟那一境,就沒辦法斬斷你我之間的羈絆。”
冥破喉間溢位冷笑,身形驟滯於星河之上,轉身直麵空無一物的虛空。
“沒想到在那種情況下,你居然還能活著。”
“很出乎意料嗎,其實也不難解釋,畢竟你還活著,我怎麼會死呢?”
空間浮現出點點漣漪,隨後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現在此處,細看麵容,竟與冥破道有幾分相似。
“你什麼意思?”
“嗬嗬,你稍後就知道。”
冥破道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黑暗包裹進其中,將他徹底吞沒,留下一聲未完的怒吼,在星空中回蕩。
“武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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