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洛千塵那一臉窘迫的模樣，殿內頓時爆發出鬨堂大笑，龔虎秦泰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反觀夢情卻以手扶額，不知是感慨女兒這般行徑的丟臉，還是惱怒於她一個妖族公主，卻摻和進這般男女之事中。
對此，鶴道人倒顯得淡然自若，端著酒杯與傅國師輕酌淺飲，笑意盈盈。
高台之上，夏沅圳嘴角含笑，儀態自若，很有帝王氣度。
左右分坐大離大燕來客，比如顏夢瑤，此刻就坐在右側首座，隻不過那雙美眸注視的，是洛千塵那裏的鬧劇。
柳任靖與葉人間在其身後，不斷推杯換盞，似乎還起了些口角。
再之後，便是諸葛玉玨，與其他來援的世家代表，聿正鳳清等人也端坐席間。
這一場宴會，將各方勢力盡數囊括，隱世家族、各宗各派，幾乎都有人到場。
因為在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世間的格局都會發生變化，新的秩序即將在動蕩中建立，而這場宴會便是變革的序幕。
甚至連秋洛兩家，也都派出了代表入席，就表明這一場宴會的重要性非同尋常。
當然，各位仙人都未參加，因為此時在他們的心裏，所有事，都比不過那星空一隅。
酒過三巡，眾人正在想如何開口之時，顏夢瑤忽然起身，執壺走向洛千塵，嘴角含笑。
“聽聞洛公子善詩詞，今日一聚，不知小女子能否有幸？”
話落，一道道目光，全數集中在了洛千塵與她的身上，不斷來回審視，彷彿在探究兩人的關係。
洛千塵微微一怔，眼角抽搐，因為在那長袍之下，有一隻手，正輕輕掐著他的腰間軟肉。
這力道，蕭依依無疑了。
“在下今日傷勢未愈，實在不宜勞神動思，還望公主勿怪。”
“嗯？是夢瑤不夠美嗎，讓公子這麼提不起精神，可我怎麼記得，在那傾城之都外，公子曾與我四目相對，好似有無數話語在其中。”
此話一出，除了柳任靖葉人間，還有大燕十二人眾外，所有人的神色皆是一變，他們腦海中浮想聯翩，已將兩人的關係看作非同尋常。
洛千塵神色微僵，腰間的力道驟然加重，蕭依依的指尖幾乎要嵌入骨肉。
強忍著痛苦，他輕輕一咳，眼中滿是無奈。
“公主莫開玩笑了，那時候兇險萬分，在性命攸關之際，我怎敢無禮。
況且你們還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更加不可能失禮。”
“哦？是這樣嗎？”
顏夢瑤輕笑一聲，指尖輕點紅唇，眼眸中泛起一絲狡黠，臉上流露出嫵媚之色。
“或許是我看錯了，可父皇當真了，還要將我嫁給你，這可怎麼辦呢。”
洛千塵垂首，靜靜等待處刑，然而蕭依依的指尖卻忽然鬆了力道，轉而輕輕撫過腰間。
“洛郎已與我定了終身，就不勞公主惦記了。”
麵對大燕公主，蕭依依的聲音不卑不亢，無半點退讓之意。
背景上，對方雖然是公主，自己是藥王穀傳人，也不差。
至於強者，她就更有信心了。
一個慕姐姐，一個夢姐姐，想必足夠了。
顏夢瑤笑意不減，看著蕭依依，眸光如水般流轉。
“既然依依姑娘都這麼說了，那此事暫且擱下。
不過，小女還有別的問題，不知洛公子能否解答一二。”
“請說。”
這一刻，洛千塵終於能確定，這女人就是故意這麼說，其實她真正的目的，是後麵的話。
“不知洛公子，對如今的局勢，有什麼看法？”
話音剛落，殿內的交談聲立刻停止，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而來。
洛千塵抬眸，將眾人的神色都收入眼中，這才反應過來。
如今大部分仙人都已經有了默契，選擇不再插手凡俗之事，專心修行。
自己與慕婉清雖然實力達到了仙人之列，可終究還是太年輕，一時間很難抽身紅塵。
他不僅與各方勢力都有交集，而且大多都頗深。
無論是實力，亦或者人脈，此刻的他，已非當年那個人微言輕的修行者了，而是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關鍵人物。
顏夢瑤此問，看似隨意，實則試探他是否入局。
洛千塵沉默片刻，最後在一眾沉默中緩緩搖頭。
“我與婉清已然越過飛升之檻，不宜再插手凡俗事務。過一段時間，我會找一處地方隱居修行。”
說到這裏，他目光掃過幾女，露出一絲笑意。
“當然，是大家一起。”
殿內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有的鬆了口氣，有的卻暗自皺眉。
不過蕭依依與水清秋倒是歡喜得很，笑容漾上眼角，彷彿春水初融。
顏夢瑤眸光微閃，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洛公子之言，我自是相信。可有一位的存在，令我不得不擔憂。”
“誰？”
洛千塵下意識地開口，一臉茫然。
身旁的夢萱，卻露出了幾分瞭然，顯然已經猜到那人是誰。
顏夢瑤抿了抿唇，欲要張嘴。
“公主說的是我吧。”
伴隨著一聲嬌語，一道清麗身影緩步從殿外走入，黑裙如墨，裙擺曳地，襯得肌膚勝雪。
而當她的目光落在洛千塵身上之時，臉上的驕傲，瞬間變作了小女兒態的驚喜，宛如乳燕歸巢，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老師！”
洛千塵身形微僵，下意識抬手，一股軟香沁入鼻息，耳畔是少女帶著哽咽的輕喚。
“老師，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好想你！”
對於戚鳳起這般舉動，蕭依依卻隻是抿嘴一笑，眼中滿是心疼。
因為，無論是誰，其實都知道這小丫頭的不容易。
某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將對方收為學生後，就幾乎沒怎麼管過，甚至連麵都難得見上一麵。
戚鳳起抽身退後，眼眶微紅卻強忍淚水，攥緊洛千塵的衣袖不肯鬆手。
而這副模樣，讓顏夢瑤當場愣在了原地，她上下打量著麵前的黑裙少女，很難將其與自己想像中的戚鳳起，與眼前這個人聯絡到一起。
不過好在她很快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態，不滿地回頭瞪了一眼在一旁看笑話的諸葛玉玨。
“你是戚鳳起？”
似乎是變化太大，洛千塵一時沒有認出她來，聲音裏帶著幾分遲疑。
當初那個灰頭土臉，眼裏滿是倔強的小丫頭，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畫，若再假以時日，定是傾城之姿。
“嘻嘻，幾年不見，老師不認得我啦！可鳳起一直記得你呢。”
她歪著頭，笑容明媚，彷彿春日暖陽驅散了所有陰霾。
望著這小丫頭，洛千塵心中驀然一軟，欣喜的同時，更多是愧疚。
自己一時之意，將她收入門下，卻未能盡師之責，任其獨自成長。
更過分的是，好幾年都不管不顧，比起鶴道人對弟子的悉心教導，自己簡直稱得上失職。
“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想了片刻，最後嘴裏吐出的卻是這樣一句平淡如水的問候。
戚鳳起鳳眸微閃，似有一團水霧瀰漫，最後化作一絲笑意。
“有大家照顧我，還有曦兒師傅教我修行，鳳起過得很好。反倒是老師你，這些年辛苦啦。”
本是想安慰一下這丫頭，沒想到反被她安慰了，洛千塵喉頭一哽，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老師不必自責，鳳起並不怪老師，反而一直以你為榜樣，因為老師給了我一個家，不然我可能早已流落街頭，不知所終。”
話落，她仰望著洛千塵，目光清澈而堅定，彷彿穿透了歲月的風塵。
“小鳳起這些年，其實也不容易，因為府裡人手不夠，她一直都在幫司徒老前輩處理雜務。”
蕭依依開口，為戚鳳起鳴不平，語氣中帶著心疼。
洛千塵聞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看著這丫頭的目光，也越發柔和。
就在這時，感覺自己被晾了太久的顏夢瑤輕咳兩聲，臉上掠過一絲不悅。
“洛公子，沒想到戚姑娘是你的學生。”
話語很淡，但其中還是蘊藏了幾分莫名的味道，似驚訝，又似審視，目光在洛千塵與戚鳳起之間流轉。
被她的視線審視，洛千塵皺了皺眉，轉頭想要問問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抱著自己微微抽泣的戚鳳起突然踮起腳尖，薄唇輕輕劃過耳垂。
溫熱的感覺稍縱即逝，洛千塵還沒反應過來，黑裙少女便已退開兩步，麵朝顏夢瑤，渾身上下的氣勢一變。
這讓他有種錯覺，彷彿從一個哀憐可人的小丫頭，瞬息間就變成了一位問鼎天下的女帝。
她眸光凜冽，聲線冷得似能凝出霜來。
“瑤公主，你想做什麼我不管，但我勸你別把主意打到我身邊人身上，否則，你我永無寧日。”
“戚姑娘，這是在威脅本宮嗎？”
所有來客屏息凝視，注視著兩個女人之間的交鋒，隻覺得呼吸都顯得無比沉重。
顏夢瑤冷笑，指尖輕撫袖口輕紗，眸光如刃，“本宮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戚鳳起不退反進，黑裙翻湧若夜潮，氣勢如虹。
“收起你們的小心思，我的師娘夠多了，而且再增加，也輪不到你！”
話落，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那張清麗臉龐在映襯下，居然散發出無盡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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