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氣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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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數字跳到17:25。
摸魚的一天到頭了。
新上任的代理總監姓王,四十多歲,頭頂光可鑒人,平時見誰都客客氣氣,從不擺架子。
時間一到,這哥們準點出現在辦公區過道,手裡還拎著個紅白相間的大喇叭。
他按開開關,電流麥刺啦響了兩聲,震得前排幾個實習生直縮脖子。
“各位同僚,手頭活計存一下。五分鐘後大樓拉閘斷電,安保清場。”
老王清了清嗓子,把喇叭音量推到最高。
“醜話說在前頭,誰敢偷偷加班,明天直接去財務結賬。我上有老下有小,真不想去勞動局喝茶報備!要捲去彆處卷,彆砸我的飯碗!”
辦公區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歡呼聲爆發。
往常劈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全停了,全變成了抽屜開合、揹包拉鍊拉動的動靜。
對麵的運營主管李姐直接拔了主機電源,換上平底鞋抓起包就往外衝。
打工人的反內卷默契在今天體現得淋漓儘致。
江哲拔下U盤裝進包裡。
老吳路過工位,順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老江,走著?晚上整點腰子補補?東街新開那家烤串,啤酒免費喝,去晚了連馬紮都冇得坐。”
“改天,今天得接閨女。”江哲把辦公椅推回桌下,把桌麵清理乾淨。
“得嘞,老婆孩子熱炕頭,下班愉快!”老吳哼著《好漢歌》,腳底抹油,連打卡機都差點被他撞翻。
江哲跟著人流打卡下樓。
出了寫字樓,他在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跨上座椅,晚風迎麵吹過來。
舒坦。
今天幼兒園有手工課,小丫頭早上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要他早點去看看她捏的橡皮泥大恐龍。
想到那個紮著雙馬尾的小人兒,一天的班味散了個乾淨。
腦內,不甘寂寞的係統又跳出來作妖。
【愚蠢的宿主!你擁有單手捏爆星球的力量,竟然拿來逼一群螻蟻按時下班?這是對萬界暴君係統的侮辱!你應該把那些資本家掛在路燈上,用他們的哀嚎譜寫讚歌!用他們的骨血鑄就王座!】
江哲蹬著踏板,拐進非機動車道,慢條斯理地回話:“掛路燈算汙染市容,環衛工人還得加班清理,你掏加班費?再說了,路燈承重不夠,砸壞花花草草算誰的?”
【你!這是詭辯!暴君的統治需要鮮血和恐懼!你看看你現在的德行?騎著兩個輪子的破鐵皮車去接幼崽?你的排麵呢?人家出行都是九龍拉棺!】
“我有九家共享單車的騎行卡。”
腦內徹底清淨了。
幼兒園門口。
江念念穿著粉色小裙子,炮彈般撞進江哲懷裡。
“爸爸!老師,看我的恐龍!今天老師還教了新歌!”
江哲單手把女兒撈起來,掂了掂分量。“是嗎?唱來聽聽。”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稚嫩童音在街道上飄蕩。
買了一根棉花糖遞給女兒,父女倆溜達著往家走。
路過一家房產中介,竟然看到林夏晚正站在門口看宣傳板。
“看中哪套了?”江哲走過去,攬住妻子肩膀。
林夏晚指著海報上一套房源。“帶院子的聯排彆墅,首付要兩百萬。咱們那張卡……真能刷?”
“能,兩百萬的太便宜了,到時候我們去看最頂級的。”江哲笑了笑。
“那不行,太招搖。買三套就行,院子裡種點小蔥,還能給念念搭個鞦韆。”林夏晚精打細算著未來的日子。
一家三口在夕陽下越走越遠,影子拉得很長。
城市霓虹燈次第亮起,夜市排檔早早擺了出來。
紅藍相間的塑料桌椅占滿便道,孜然和烤肉的香氣混著熱油翻滾的白煙,直往人鼻子裡鑽。
路邊攤圍著幾個掛著工牌的年輕人,正碰著塑料杯喝紮啤。
“我們領導今天五點半準時趕人,連公司總閘都拉了,說誰敢加班他跟誰拚命。”一個戴黑框眼鏡的胖子咬下一串羊肉,滿嘴流油,“這放以前,敢想?”
“可不是,我那個PPT做一半直接黑屏。明早再弄吧,天塌下來有老闆頂著。”對麵的瘦高個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隔壁大廠那個出名的卷王總監,純純傻卵一個,頂風作案,逼員工主動加班,被有關部門帶走喝茶了,估計夠嗆。”
兩人碰杯,啤酒泡沫溢在桌麵上,笑罵聲混進夜風裡。
街上溜達的人肉眼可見地變多了,推嬰兒車的不再是老人或者媽媽,爸爸也終於能陪在旁邊。
不用時刻盯著微信工作群,冇有領導半夜發來的語音方陣。
“爸爸,我要吃那個烤麪筋。”江念念趴在江哲肩膀上,小手指著不遠處的攤位。
林夏晚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剛吃完棉花糖,再吃晚上該積食了。回家媽媽給你蒸雞蛋羹。”
江哲單手顛了顛女兒。“聽你媽的。”
“哦。”小丫頭乖乖把臉埋進江哲頸窩。
他走在林夏晚身側,聽著妻子盤算新家院子該種小蔥還是蒜苗,看著周圍人討論晚上組隊打遊戲還是看電影。
扭曲的社會,硬生生被江哲用拳頭砸回了正軌。
簡單粗暴,毫無技術含量。
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