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折戟在這一日穿越後的間隙裡,抽空鑽研了一番銅雀台。
他發現自己除了能以意識體的形態進入其中,也能直接以內視之法觀察到銅雀台內部的每一個角落,就如同在遊戲中切換第三人稱視角一般。
此刻,他便正用這種方式,打量著玉台之上閉目跪坐的那道窈窕倩影。
視線落定在那張絕美的麵容上,神女雙目微闔,長睫低垂,清冷淡漠的麵龐平靜得如同一麵冰封的湖,不見半分漣漪。
路折戟仔細端詳著,試圖從這張臉上尋出一絲異樣的痕跡。
很可惜,冇有。
神女對他這番窺探毫無反應,依舊是那副萬年冰山的模樣,讓路折戟摸不準她究竟是當作無稽之談不予理會,還是心虛之下不敢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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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真能裝。」路折戟心底嘀咕了一聲。
其實他說神女吃醋了,也是調侃之意居多,神女跟他認識纔多久啊?滿打滿算不到一天,兩人關係頂多算被迫同舟共濟的敵人,神女幾乎每次主動搭話都是事關兩人處境之事,可見好感度壓根就冇養起來,甚至大概率還是負數,談何吃醋?
他估摸著,神女那一絲異樣的情緒,撐死了就是「舔我的人在和別的女人曖昧」,那種被搶走玩具的不爽。畢竟神女再怎麼性情淡漠,失憶之下心理年齡也就十八上下,有些小情緒也屬尋常。
「不過我好像也冇舔吧……主觀上倒是想哄著這位能送外掛的神女,可落實到行動上就忍不住去調戲了。難不成,她就吃這一套?」
實在瞧不出神女的破綻,路折戟無聊之下,索性不再將視線聚焦於她的麵容。
視線開始移動,他像是操縱著遊戲鏡頭,圍繞著跪坐的神女緩緩旋轉。
白金長裙裹著那曼妙的身段,由於鎖鏈拽低了纖腰、吊起了雙臂,不盈一握的腰肢被迫彎折出如滿弓般的驚人弧度,將那片無上風光襯得愈發勾人心魄。
嘖嘖,好玩。
能放大,能縮小,還能上下挪移視角,簡直像是在3D遊戲裡鑑賞女角色。可惜終究不是真的遊戲,否則他就要當叮噹貓了。
上移,放大。
哇,這個角度,好生宏偉,好生白皙……
「武帝。」
始終靜默的神女忽然輕啟檀口:「你又對我起了色心。」
路折戟:「……」
待那道男人的視線訕訕離去之後,神女才終於睜開了雙眸。
那雙眼睛澄澈如寒潭,她微微偏頭,視線穿透銅雀台的壁壘,將外界那對依偎著的璧人身影收入眼底。
少女笑靨如花,親昵地湊近著,而路折戟也正對她露出溫和的笑意。
神女靜靜地看著。
即便是路折戟最大膽的猜想,也未曾想到神女方纔竟真的是在吃味。
那一瞬間的情緒失守,甚至讓早已習慣了神魂相連的她,都未能抑製住將那煩躁之意傳遞過去。
就在路折戟於山莊中仗劍護住蘇晚檸的那一刻,一直在銅雀台中靜觀的神女,心底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酸澀。
恍惚之間,彷彿曾幾何時,那個男人也是這樣將她護在身後。隻是如今,被他攬入懷中的,已不再是自己。
光是這般想著,心口便隱隱作痛。
她對曾經那位神女與武帝之間有私情一事,毫不意外。很早以前她便知曉,失憶前的自己,是愛慕著武帝的。
與轉世輪迴的路折戟不同,她僅僅是失憶。她如今表現出的清冷淡漠,便是承自原先那位神女的性子。因而她生來便如天上明月,清輝自照,不染塵埃。
可當她頭一回從書中讀到武帝時,心中便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她讀到武帝被抹黑的段落時會為他惋惜,讀到武帝被那所謂的二代神女討伐時會感到悲痛,而讀到武帝對神女大擺鴻門宴,將其鎮入銅雀台時,心底湧上的是深深的酸澀。
她的記憶並非徹底遺失,而是被來自輪迴的某種力量所封印,當觸及這些塵封往事時,這具身軀仍會回饋出最真切的情感。
路折戟還在奇怪,神女對他為何未表現出什麼敵意,隻當是天性使然。
但真相是,神女對他的態度,從一開始便複雜至極……
……
「小師弟!牛做好了!」蘇晚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歡快得像隻雀兒。
路折戟起身開門,少女正立在院中,手裡提著一隻碩大的食盒。
「牛魔王已經屠宰妥當,送到我洞府裡了。」她笑眯眯地道,「你不是說要吃牛心嗎?師姐已給你料理好了!」
路折戟在前往山莊的路上就已經跟她說過了「理由」——他想起來小時候在藏書閣翻到過一篇隻有路氏子孫才能修行的秘法,需要吃掉整顆牛心才能入門。
蘇晚檸當時就拍著胸脯說:「包在師姐身上。」
「做好了?」路折戟有些意外,這才過了多久。
「嗯!師姐可是費了好大的心思呢。」蘇晚檸進了屋,將那巨大的食盒擱在桌上,盒蓋縫隙間隱隱透出幾分說不上是苦還是腥的氣息。
路折戟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
他揭開食盒蓋子,隻見裡頭擱著一口大砂鍋,鍋蓋邊緣正往外冒著熱騰騰的白汽,一股濃厚的藥材氣味撲麵而來。
「師姐,你不會把牛心做成藥膳了吧?」
「對呀!」蘇晚檸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妖心本就是濃縮了妖獸精華的大補之物,牛魔王離化妖隻差臨門一腳,你又說是為了修行功法所需,我便按處理妖心的法子來做了。這樣可以完整保留藥力,師姐是不是很貼心?」
貼心……
路折戟知道自己的舌頭又要受苦了。
妖化你心吞噬妖心,除了藥力收益,主要是概念上奪取斬殺妖物力量所需的儀式,並不要求烹飪方式。
罷了,忍忍就過去了,誰讓我冇說清楚呢。
路折戟認命地掀開砂鍋蓋子,蒸汽升騰間,他登時傻了眼。
那顆心臟足有西瓜大小,估摸著得有十幾斤重,通體暗紅,表麵佈滿了經絡與血管的紋路。它靜靜地臥在深褐色的藥湯裡,周遭漂浮著幾片叫不出名目的藥材,活像某種古老祭祀中的供品。
路折戟驚愕地抬頭:「小師姐,這……」
蘇晚檸歪著腦袋,似乎覺得他的反應頗為有趣:「你當有多大?那般大的牛,心臟能小到哪去?這還是煮熟縮了水的呢。」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塞進他手裡:「無妨,師姐給你備了助消化的丹藥,保管吃多少都能化開。」
這不是吃不吃得下的問題,是我吃完還有冇有命的問題……
路折戟看著那顆碩大的心臟,又看了看掌心的小瓷瓶,再看了看蘇晚檸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深吸了一口氣。
吃吧,還能怎麼辦呢。
半個時辰之後,路折戟癱倒在桌上,雙目無神,麵如死灰。
他感覺自己的胃囊正在經受一場鏖戰,牛心那粗糲紮實的肉質,混合著藥材的苦澀腥臊,以及那股磅礴到幾乎要撐裂經脈的氣血之力,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冇想到,我穿越以來最接近死亡的時刻,竟是因為小師姐的藥膳……」
妖心其實並非字麵意義上的妖族心臟,而是在心臟中央凝聚的內丹。但牛魔王尚未真正化妖,其精華仍分散在整顆心臟之中,他便不得不將這顆大得離譜的心臟儘數吞下。
再配上小師姐那藥膳手藝,簡直便是一道酷刑。
不過……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路折戟強撐著坐起身來,內視丹田。
一道巨牛的虛影正匍匐在丹田之中,四蹄如柱,脊背如山。磅礴的氣血正由此流轉全身,順著經脈奔湧,滋養著每一寸血肉與骨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路折戟剛纔對蘇晚檸說的修行功法其實是藉口,但如今發現是歪打正著了。妖化你心的正體正是一道法,是一尊山巔大能修至七境的至高法。
但賜福給予他的,並非係統性地掌握這門法門,而是簡單粗暴地將那至高法的劣化版效果加持於他。
滿血的妖化你心應該不是吸收五成,而是全部,並且不單是氣血與靈蘊,而是將其神通、道法等等一切力量都化為己用。其餘效果,估摸著數值也要翻上一番。
通過吞噬妖物,無窮無儘地強化自身,已經能想像到這至高法的主人是何等驚才絕艷的怪物了。
所以單單一個彩色賜福,肯定是很強力的掛,是足以讓一介廢材逆天改命的大機緣。但想單單憑此就問鼎山巔,還是太過小覷天下英雄了。
不過無妨,一個不夠,那便再來幾個。等他將神女身上的羊毛薅儘,那也是能在這天下橫著走的人物了。
這麼一想,神女纔是真正的怪物吧?她當年究竟修的是什麼?該不會將世間所有強者的道統都收錄了個遍吧?
……
感受著體內屬於牛魔王的氣血流轉完畢,那股磅礴的力量漸漸沉澱下來,融入了血肉深處,路折戟甩開紛亂的思緒,一個打挺站起身來。
他來到院落之中,對著練功用的木樁擺開架勢。
不動用靈力,純以肉身之力,一拳轟出。
「砰!」
木樁震顫,發出沉悶的嗡鳴。樁身之上,赫然多了一個深深的拳印。
路折戟看著自己的拳頭,眼底閃過一抹驚喜。
單論氣血強度,已然能摸到二境中期體修的門檻了,這才僅僅是一顆尚未入境的妖心!
而他除了妖化你心,還有狹路亮劍,力敏防全麵提升,再加傷害提升和破甲!
路折戟先前還疑惑過,遊戲裡也就罷了,現實中力量和速度是無法割捨的,怎麼做到單獨提升一項而另一項不變?
而獲得賜福後他發現,肉身的基礎數值並冇有因狹路亮劍而改變,但就是能以原本的肉身造成更大的破壞、達到更快的速度、受到更少的傷害,這已是道的範疇。
「砰!」
又是一拳,木樁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路折戟收拳而立,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小師弟真厲害!」
清脆的嗓音從身後傳來,路折戟回頭,便見蘇晚檸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院落門口,手中拎著個食盒,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這便是那門功法的效果吧?纔多久工夫,氣血便渾厚了這麼多。」
路折戟點了點頭,心情大好:「有了這般實力,應當能在放榜大典中被宗門選中,留在長安了。」
這是安慰蘇晚檸的說辭,實際上他心底並無把握。
這等實力,確實夠資格入宗門了。但他需要的,是那位神秘大佬認可他擁有堪比聖體的潛力。
蘇晚檸歪了歪頭:「小師弟是為了留在長安陪師姐,才這般拚命修行的?」
其實是為了活命。
但這會兒,少女已放下食盒,張開雙臂小跑著撲了過來。
「小師弟真好,師姐抱抱!」
柔軟的嬌軀撞進路折戟懷裡,少女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發頂蹭著他的下頜,像一隻撒嬌的貓兒。
片刻之後,蘇晚檸鬆開他,退後一步,麵上依舊是那副甜美的笑容,彷彿方纔的親昵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路折戟輕咳一聲,看向她帶來的食盒:「還有晚飯?」
蘇晚檸將食盒遞了過來:「師姐做了些醬牛肉,若是還有胃口便吃些,冇胃口便留著當夜宵吧。」
你也知道吃了你的藥膳就冇胃口了啊……
路折戟接過食盒,扯了扯嘴角:「那我晚點再吃。」
「對了。」蘇晚檸又叫住他,從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過來,「師姐在家翻到的,興許對你那門功法有用,得了空記得看看。」
路折戟接過一瞧,封麵上寫著《妖心食用大典》。
「那便多謝師姐了。」
……
練了兩個時辰的武,路折戟回到房中,開啟食盒。
裡頭整齊碼放著切好的醬牛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他拈起一片送入口中,肉質酥爛入味,鹹香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回甜,口感堪稱絕妙。
「不愧是連皇帝都無福消受的雪域蠻牛……」他滿足地眯起了眼。
房間中隻有他一人,並無迴應。
路折戟又拈起一片,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你要來一片嚐嚐麼?」
識海之中,神女毫無反應。
路折戟臉皮頗厚:「你不說話,那便是應了。」
下一刻,他的意識體便進入了銅雀台頂層的樓閣之中。
與他一同進來的,還有那隻裝滿醬牛肉的食盒。
銅雀台中,神女依舊維持著那副被鎖鏈束縛的跪坐之姿,閉目靜默。白金長裙如流雲般鋪散於地,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絕美得不像凡塵中人。
她的姿態屈辱,麵容卻平靜如水,彷彿這牢籠於她而言,不過是一間尋常的靜室。
路折戟將食盒擱在玉台邊,從中取出一碟醬牛肉,拈起一片,遞至神女唇邊:「嚐嚐?」
神女終於睜開了眸子,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睛平靜地望著他,檀口輕啟,嗓音清冷:
「我已辟穀,無需進食。」
路折戟不以為意:「辟穀了還照常進食的修士多了去了,不過滿足口舌之慾罷了。」
「我無口舌之慾。」
「神女自有意識起便被鎖在這銅雀台中,從未嘗過人間煙火,怎知自己冇有口舌之慾?」
神女本想說「我本性清心寡慾」,但路折戟已乘勝追擊:
「我曾聽過一句話,『我本可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神女在頭一回讀詩之前,可曾料到自己會喜歡上詩?」
神女薄唇微抿,那雙澄澈的眸子微微閃動,似是在思索這番話。
片刻之後,她輕聲道:「那便試試吧。」
路折戟眼底閃過笑意,用手撚起一片醬牛肉,遞至神女唇邊。
她遲疑了一瞬,輕啟檀口,細嫩的香舌微微一卷,將那肉片抿入口中。
貝齒輕嚼,醬香混著肉汁在口中漫開。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似有極淡的波瀾一掠而過。
待她嚥下,路折戟問道:「如何?」
「好吃。」神女輕聲說。
路折戟又拈起下一塊醬牛肉,嘴角上揚:「那便繼續?」
神女點了點頭。
她微微仰起臉,檀口輕啟,露出貝齒與一點鮮嫩舌尖,安靜地等著他投餵。
那姿態竟有幾分乖巧,像一隻被馴養的名貴貓兒,矜持地接受著主人的討好。
路折戟一邊將第二片醬牛肉送入她口中,一邊在心底默默鬆了口氣。
他其實真冇太大的把握能讓神女接受,因為她真的清心寡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常人被囚禁數十載,早該怨念深重,心性扭曲了。可他初見神女時,明明她被鎖鏈束縛,被迫擺出那般屈辱的姿態,見到他這位罪魁禍首時,卻依舊平靜如深潭。
他當時便在心裡琢磨,該不會神女根本不以此為恥吧?搞不好被囚禁於此,於她而言便與在這銅雀台深居簡出一般無二。
神女似乎對自由並無多少嚮往,對外界的事物同樣也無好奇之心,那究竟有什麼能讓她心生喜悅?
路折戟想到了遊戲的設計草案,他給身為女主的神女設定了好感度係統,隻是這方麵隻起了個頭,就寫了取名和投餵。
第一次取名,會增加一次好感度。
但路折戟給神女取名「喬喬」後,並冇有得到正麵的反饋,讓他有些摸不準這套設定究竟有冇有用。
仔細想想,神女又不是他的寵物,取名和投餵怎麼可能管用?
但神女好詩這點,給了路折戟靈感,這關係到他對神女的另一條設定——
傳奇愛人王。
神女性情淡漠,看似不食人間煙火,但作為人族千年的守護者,既然她對人族愛得深沉,或許便會愛屋及烏,對人族文明的產物有著別樣的執念。
果然,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女,實則十分喜好人間煙火。
聯想到她那收集世間強者法統的能力,這喜好該不會與她的法有關吧?比如什麼隨人類文明壯大的人類愛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