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廚房，在廚房的一角，有一個四四方方的水池，裏麵零亂地躺著碗和盤子，淺淺的水麵上漂著一層油花，我準備開始洗刷的時候，老闆娘在外麵叫著，來客人了，你先把青菜洗一下吧！我嗯的同時環顧了一下四周，在廚房的任何角落裏並沒有發現有青菜的存在，便跑了出去。還沒開口問她青菜在哪裏的時候，老闆娘已經指著另外一個房間，說，青菜在那裏，動作快一點！我快速地跑到另一個房裏，在門口有一個若大的紅色盆子，裏麵盛放大半青菜，牆上的水龍頭正嘩嘩流著水，我挽起袖子，伸手插入水中，瞬間，一股冰涼入骨的感覺侵遍全身。像條件反射一樣，我抽回雙手。心想，或許這就是工作，如何連一個涼水都不能打敗，以後還有什麽事可以做成功。想到這裏，我再次雙手入水洗起菜來。
房外，聽聲音是幾名學生來這裏吃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學生抱怨飯做得太慢，我便加快洗菜的頻率。洗好之後，撈出放在一個塑料的菜框裏，艱難地端進廚房。這時老闆娘也在嘟囔著嫌棄我動作慢了，我並沒有多少在意，詢問她菜放在哪裏，她指了一個地方，我便向前走了兩步，放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正要準備休息一下時，老闆娘大聲地吼叫著，快把水池的碗洗一下！我又跑著到了水池邊，伸手去洗碗。這時老闆娘已經把麵條放進滾燙的熱水裏，她瞄了我一眼，說，那麽大油花，怎麽不用洗潔精？我看了一下週圍，並沒有找到印象中洗潔精的瓶子，我問，洗潔精在哪裏？老闆娘輕蔑地笑了一下，帶著有點不耐煩地語氣說到，不就在你手邊麽？
這時我才發現手邊有一個塑料罐子，樣子很像小時候吃的大大牌泡泡糖所用的塑料盒。而麵前這個罐子，外麵覆蓋著一層厚厚地油灰，裏麵模糊地看到一些渾濁的液體，我提起罐子，往水池裏倒了一些，便洗起碗來。剛洗到一半的時候，老闆娘已經把客人的飯做好了，帶著命令的口吻說，先不洗吧，把這些飯端出去。我轉頭看廚房門後有條漆黑的毛巾，應該是擦手用的，跑過去，擦完手，便一碗一碗飯地給客人送過去。看到外麵坐著等飯的幾位陌生的同學，並沒有給我的自尊帶來任何威脅，這時才放開膽子安心的工作。飯送過去之後，我便回頭進廚房，洗我那未完的碗盤。本意為洗完這些餐具就可以休息一下了，沒想到，那個胖女人又命令我打掃廚房的衛生了。
剛打掃完衛生，這時，老闆娘已經擺著架子站在廚房門口，緩和了一下語氣，說，外麵客人已經走了，你去收拾一下。聽著老闆孃的指揮，我把那幾個學生吃剩下的殘羹剩飯倒進廚房門口的垃圾桶裏，端著重疊起來的碗進了廚房又是洗刷。洗完後，我不再聽老闆孃的安排，自覺得拿著笤帚去外麵打掃，然後回到廚房，用麻布擦洗炊具上的煙灰。一直都在忙碌地做著並不是很情願的事情，隻想得到老闆孃的一句肯定。其間，也來了幾個路人和學生吃飯，我也在努力做著自己份內的事。直到夜已經很深了，我才告訴老闆娘，這麽晚了，我該回學校了！老闆娘並不是很高興地嗯了一聲。我走門口的時候，老闆娘才從廚房伸出頭來，說，吃個飯吧！……還沒等她說完，我便接住話說，不了，我得抓緊時間回校了。又說，碗、盤子都已經洗好了，在廚櫃裏放著，衛生也全部打掃好了。話說完，我便轉身走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學校，學生們已經放學了，校園裏還殘留著那些早戀的男女，正在依依不捨的道別，我悄悄地繞過他們走過，因為肚子此時正咕咕地叫著，我知道已經十多個小時沒進食了，肚子怎麽會不抗議呢？我快速地走進學校裏小型的超市，用下午凱給我的錢買了兩包老北京牌速食麵，攜帶著上了宿舍樓。宿舍裏的幾個哥們兒，正趴在床上夜戰。繁忙的髙三學業加重，平時最頑皮的同學，此時也知道帶著課本回宿舍，在被窩裏孤軍奮戰。我小心翼翼地在洗手間洗刷，然後艱難地爬上床，啃著速食麵。心想，生活，或許這還隻是一個開始，無論如何，我應該堅持下去。在不知不覺中，我已進入夢鄉，手裏還拿著半袋未啃完的速食麵。
第二天清晨，我依然感到有些疲憊，但也仍要進教室早讀，剛坐在座位上，濤就追問我，昨天晚上你去了哪裏，怎麽沒有來上課？我反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是不是昨天晚上班主任教室問我了？他笑了笑，說，沒有，沒什麽事，不是你沒來上自習，我擔心你而已。我噢了一聲，濤見我並不想回答他的問題，便低頭翻弄他的小書包，從裏麵掏出一張嶄新的CD唱片，還沒等我看清歌曲叫什麽名字的時候，濤已經熟練地將CD裝進CD機裏，遞過來一個耳機，說，昨天下午新買的，很好聽的一首歌，你聽聽看，我隨即接上他的話，說，你自己聽吧！我有點困，想再睡會，你幫我看著老師吧！現在高三最後階段，大多時間都是上的自習課，老師們很少進班，偶爾一次也是分發卷子，所以我也安心地睡起覺來。
恍惚間，一天轉眼即逝，下午放學後，我借同班一位走讀生的出入證離開學校，歡快地走向那家叫做幸福酒家的飯店。或許是因為星期一的緣故，從開始到我最後回校，隻有兩次路人進來吃飯，我也並不怎麽忙，閑下來了，便和老闆娘坐在一起聊天。在聊天中，我得知，原本老闆娘也隻是一位農村的小婦人家，丈夫在外地一家煤礦上班，在她生下女兒的一年之後，煤礦瓦斯爆炸，他丈夫屍首無存，煤礦老闆喪盡天良的逃跑了，後來她得到政府的一小筆體卹金，來這裏開了一家飯店。聽著老闆娘筒短地講著自己的故事，我低頭不語。我們沉默了好久之後，我說，我來這裏做小工，也是沒有了生活費，並沒有把瘋狂追求CD的事情告訴她，而沒想到的是，她竟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粘滿汙垢的五十塊錢，塞進我手裏，說，拿著先花著，我看你挺懂事一孩子。學校將要放學的時候，我才和老闆娘說再見。
回到學校，我直奔教學樓。回到教室，我把出入證還給那位同學，然後悄悄地坐上座位。濤似乎看出來了些什麽，問，你離校了？我嗯了一聲。濤接著問，幹嗎去了？我有些支支吾吾地說，沒幹什麽！他反問道，那怎麽下午到現在都不見人了？我有點不耐煩地說，你不要管那麽多了，我能照顧好自己。濤似乎生氣了，偏著頭看著書發呆。似乎過了好久，濤說，明天你必須回家一趟！我問，怎麽了？他說，你父親所在醫院的主治醫生下午電話打我手機上了，說你父親病危，讓你明天回家。聽到“醫院”、“主治醫生”、“病危”，這些詞匯，腦子突然“轟”的一下，感覺我的整片天瞬間塌了下來，胸口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上了一樣，似乎要我窒息，而就在這時，放學鈴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