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心我走進還正在施工的工地。當剛纔在路邊和同學準備去聚餐時,不經意的一眼,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已經深深刺痛著本是激情澎湃的心,我知道那是父親。共同生活了十幾年,不論他怎樣的變化,怎樣的妝飾,但他那熟悉的身影是不改變的。我因此也想起上次父親來學校說他要出遠門一趟,但至於去哪裏,卻一點都不願向我透露,原來是來這裏做小工了。看到父親在辛苦的委身,我又怎麽能偽裝自己去聚會呢?所以隻好找個理由,脫離他們,去看看父親的情況。
剛走進施工場地的大門,就迎麵來一位年老的看門員,深深淺淺的皺紋布滿臉上,頭發已經蒼白,但身體還算健朗,約有七十幾歲髙齡。他阻攔了我的進入,並詢問我,進來有什麽事,你一個小孩子,這裏太危險了。我告訴他,我來找我的父親的。還沒容他繼續問下去,我已經跑著進去了。我看到曾出現父親的地方,現空無一人,我不知道父親是不是看到了我,故意躲起來了。走到黑暗處,隻有一個很窄小的通道可以出入,裏麵透出微弱的光線。我想父親一定進去了,如果他從我剛才進來走的路出來的話,我應該會看到他的。
順著小通道我艱難的前行,到處都是不成形的磚頭,已經凝固的水泥塊,中間夾雜著短短鐵製管道,還有一些其他被廢棄的垃圾。走出窄小的通道,前麵是一扇門,但門已被反鎖,門口堆放著磚塊,水泥和沙子。轉角處有一道向上的樓梯,樓梯下淩亂擺放著白色的塑料管道,還有一些黑色的鋼筋。沒有其他入口,我隻好沿著樓梯向上麵爬,走到第二層時,入口已被封死,因而我隻好向第三層爬去。當走到二層半的拐角處,我聞到了一股泡麵的味道,那是康師傅品牌的香辣牛肉麵,在學校,凱差不多在每天的課堂上都要吃上幾桶,因而,這種味道已經深深浸入我的肺腑。不過此時的味道裏,還夾雜著一股酸臭的氣味。這時,我又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走到三樓的門口,我向裏麵望去,藉助著外麵透入的光線,我看到這樣一番景像:灰撲撲的還殘留著血跡的一隻手瑞著泡麵,另一隻手拿著塑料叉子,腳下的塑料袋裏放著兩個饅頭。不同的臉孔,不同的衣著,而此時,卻享有著共同的待遇,或許,僅此就是他們的午飯。再往裏麵看,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我想,三樓,應該是這群工人休息的地方,而黑暗,可能是為了人身財產的安全,故把門窗都封死了。當我準備走進去找父親的時候,一個穿著髒兮兮衣服的人拉著我走出來,到了外麵,看著滿臉灰塵的他,我認出來了,那是父親。
此時的父親已經完全變了樣子,衣服上麵沾滿了泥灰,還有一些小洞,腳的大拇指已經衝破了布鞋的阻隔,露了出來,頭發也髒亂不堪。父親說,你怎麽來這裏了,有什麽事?我回答他,沒什麽事,今天週日,沒有上課,所以跟同學出來玩玩。剛纔看到你了,所以進來了。才聊了兩句,已有部分人從那黑乎乎的樓層走了出來,然後提著施工的工具下樓。父親抬起滿是泥土的手重重的拍拍我的肩膀,說,如果沒什麽事,就和他們玩去吧!我得去幹活了,沒錢了來和我說一聲。我點了點頭,然後看見父親轉身走進黑暗的休息區,等看不到了父親的身影,我才開始抬起沉重的腳步快速離開這個又酸又臭的地方。
走出施工重地,忽來一股涼風,吹進眼裏,身體猛打了一下顫,我的淚來了。同學們早已離開了曾別離的地方,我也再沒有心情去找他們,支身向學校走去。本來可以坐公交車的,但我想,現在離晚自習還早,也是該需要一點時間反思一下自己入髙中以來的所作所為了。在回學校的路上,我的心一直不能平靜下來。當看到父親的那一刻,我強忍著不讓淚落下,在父親麵前,我沒有資本對他哭泣。進入髙中,我也徹底離開家在學校生活,每天,每月,每年,都有著較大的花銷,但我知道的隻是沒有錢就向父親要,但從來沒有想過這些錢是怎麽來的。而今天,看到父親吃什麽樣的午餐,在黑暗的環境裏行走自如,又在酸臭的休息區安靜生活,他的支撐是什麽?他的動力是什麽?我懂了,徹底地懂了!
走到學校,夜幕已降臨,但晚自習還沒有上課。我走進教室,快速地計算了一下現在離期末考試的天數,然後掏出日記本,擬定了一份學習計劃,做好後把那張紙撕了下來,用膠水粘在課桌上,從書堆裏找出數學練習題寫了起來。在這些學科當中,因為數成績較差一點,便隻好把它當作首要補習的課目。拿出數學練習題,我看到太多太多的空白,才知道,從開學至此,用父辛勤換來的金錢又買的這些複習資料,我竟然很少去寫這些習題,不過還好,離考試還有一段時間,我還有機會去實現擁有它的價值。還沒寫上多少習題,晚自習就放學了。凱又要拉著我離校上網,我婉言拒絕了。回宿舍休息的時候,我把所有的課外書都走進了宿舍,準備沉封它們。
一段奮鬥的青春之後,迎來了期末考試。我並沒有那麽輕鬆的心情,反而帶著一些焦慮,雖然所有科目的習題,前一段時間我都拚命的補了出來,但還有太多不是自己獨立完成的,請教老師,或那些所謂學習棒的同學,但此時還是有點迷茫。最後,時間不可挽回的走遠,我也無可奈何的進入考試奮戰。
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繼續錯下去,一直在沒有知覺,一直在沒有靈魂的生活裏麻木。青春的年華裏是痛的,或荒廢,或愛情之後的墮落,這些都是人生必經的路。但總會有那麽一個時刻,一語(事)驚醒夢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