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很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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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很薄,謝妄額頭抵在上麵,很涼,幾乎能聽見裡麵細微的聲音。
裡麵傳來極其細微的、布料與被褥摩擦的窸窣聲。
身後走廊的空曠和冷清被他拋在身後。
此刻,這一門之隔的距離,纔是真正煎熬的煉獄。
他喉結重重地滾動了一下。
閉上眼睛,其他感官便被無限放大。
鼻尖似乎還能縈繞著她發間那點未散儘的暖香,混合淡淡的杏仁甜味。
此刻這氣味彷彿有了生命,絲絲縷縷,穿透門縫,纏繞上來。
耳朵捕捉著裡麵每一絲聲響。
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像一片羽毛,反覆撩撥著他繃緊的神經。
他甚至能想象出裡麵的畫麵。
天花板上的小窗透進些許月光,勾勒出她側臥的輪廓。
真絲睡袍或許因為翻身而有些淩亂。
帶子鬆了,衣襟滑開些許,露出圓潤的肩頭。
或者更往下一點,那一截在黑暗中應該會泛著瑩潤光澤的鎖骨……
一聲極輕的、模糊的囈語隔著門板傳來,微弱得幾乎像是幻覺。
謝妄猛地睜開眼,眼底佈滿血絲。
黑暗中,他下顎線繃得像刀鋒,牙關咬緊。
一股灼熱而洶湧的躁動蠻橫地衝撞著理智的堤防。
他不能進去。
他知道。
那扇門一旦推開,所有精心偽裝的“體貼”、“無奈”、“偶然”都會粉碎殆儘。
他輸掉的將不止是今晚這一局。
可是……
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聲。
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必須用儘全力,才能將那幾乎要破膛而出的喘息死死摁在喉嚨深處,壓成無聲的顫抖。
身體裡彷彿有野獸在咆哮,在衝撞。
渴望貼近那門後的溫暖、柔軟、氣息。
渴望撕破一切阻礙,確認她的存在,占有她的顫栗。
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裡轟鳴,與門內她輕淺的呼吸交織成一種近乎殘酷的韻律。
他極其緩慢地將額頭抵上門板,冰冷的觸感稍稍拉回一絲理智。
不能動。
不能發出聲音。
不能讓她知道,一門之外,他正被怎樣的慾念焚燒殆儘。
他隻是靠著門,像一尊被釘在黑暗裡的雕塑。全身肌肉賁張到疼痛,每一寸麵板都敏感得能感知空氣最細微的流動,感知那門後傳來的、屬於她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門內的呼吸聲終於重新變得均勻綿長,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那細微的、折磨人的摩擦聲也消失了。
謝妄依舊冇有動。
又過了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緊握的拳頭,僵硬地直起身體。
動作間骨骼發出細微的咯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薄薄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
轉身離開。
腳步落在厚地毯上,無聲無息。
走廊重新沉入絕對的寂靜,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
隻有那扇門板上,或許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滾燙的吐息。
以及門框旁牆壁的暗影裡,幾道被指甲無意刮擦出的、極淺極淺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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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回到樓下,將自己窩進沙發裡。
身體還是滾燙的,即便開了恒溫的中央空調,謝妄也覺得燥熱。
沙發太小,擠不下他將近一米九的個子,睡得很不舒服。
果殼搖鈴的聲音很催眠,謝妄腦子裡全是溫嶠的臉,閉著眼就要睡過去,腰部的位置卻傳來一陣震動。
將謝妄好不容易因為想著溫嶠醞釀起來的睡意全都攪的一乾二淨。
他低聲罵了句臟話,以為是自己的手機,反手去沙發上摸。
要是讓他知道是哪個蠢貨打擾他睡覺,他一定……
明亮的螢幕燈在眼前亮起,適應了黑夜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半天謝妄纔看清來電顯示:
“老公”。
謝妄:“?”
這哪頭豬給他改的備註?
電光石火之間,謝妄愣了一下,翻身開啟沙發邊的落地燈。
昏黃柔和的燈光照亮了手機。
粉紅色的手機殼,畫著大片大片的花朵,幾個可愛的小兔頭點綴其中。
這是溫嶠的手機。
方纔在客廳那一陣兵荒馬亂,溫嶠把手機忘在了沙發上。
震動停止,電話結束通話。
謝妄這纔看見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備註為“老公”的號碼已經連續打了十一個來電。
下一刻,電話接著打來,誓有不接就不停的架勢。
謝妄唇角一勾,拿著手機起身去了院子。
他坐在院子裡的小鞦韆上,心情頗佳的晃了晃,點下了接通鍵。
“小叔叔,這麼晚,還打電話查房啊?”
謝承昀冇有開口說話,兩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電流的滋滋聲。
“謝妄。”
謝承昀的聲音聽起來冰冷、淡漠,充滿壓迫感。
謝妄嗤笑了一聲,心裡升起隱秘的報複的快感。
“怎麼了?你想跟我的小菩薩通電話嗎?”
“可惜了,現在實在是太晚了,她已經在我的床上睡著了。”
謝妄把“我的床上”幾個字咬得很重,似乎在強調和暗示些什麼。
謝承昀卻不惱,沉默了兩秒纔開口道,“謝妄,你不覺得你的手段有些低劣嗎?你想報複我,隨時可以,但對無辜的人下手,隻會讓你成為一個無能且無恥的蠢貨。”
謝妄笑道:“溫嶠無辜,我爸就罪該萬死是嗎?你跟我談無恥,謝承昀,弑兄上位、趕儘殺絕,什麼缺德事你冇做過,現在跟我談道德,是不是晚了?”
“開出你的條件。”謝承昀聲線平靜,並冇有謝妄預料中的暴怒。
他這個小叔,向來是這樣沉穩喜怒不形於色的。
憤怒這種情緒似乎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男人的情感之中。
謝承昀現在的語氣,倒像是很快接受了當下的境遇,並且在預謀著更加恐怖的反擊。
這種來源於血脈的壓製讓謝妄的臉上也不得不蒙上一片陰影。
“冇有條件,我要得到溫嶠。”謝妄垂著眸,低聲道,“她那麼好,你根本配不上她。”
謝承昀挑眉反問:“難道你配?”
“……”謝妄被問得說不出話,隻能嘴硬的繼續刺激他:“可是,她現在在我床上,她是個瞎子,很可憐的,被我親懵的時候都分不清你我,叫起來也很好聽……對了,小叔,這麼晚打電話,是不是想她了?”
他低低的嗤笑:“可是她睡得很熟,今天她累壞了,否則我一定讓她跟小叔,好好通上電話。”
謝承昀冷笑了一聲,聲音跟謝妄的很像,尾調卻不漂浮,沉穩冷靜,帶著令人猜不透的力量:“這是你最後的手段了嗎?謝妄?”
謝妄臉色沉了沉:“你之後會知道的,謝承昀,你我之間,早就不是可以談條件的關係了。”
“在國外這麼多年,就長了這點本事……幼稚可笑,你以為我會在乎?”
謝妄指節攥緊了手機:“你在她麵前也是裝腔作勢吧,你根本不愛她。”
“不,我很愛她。”
謝承昀輕聲道:“所以我不在乎是怎麼樣的她,我隻需要她離不開我……你覺得,你的做法,會讓她放棄我,選擇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