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王語嫣朝窗揮袖。
風乍起,翠竹搖曳。
片片竹葉如箭矢激射,密密麻麻。
曼陀山莊前庭,一道身影急退後掠,努力跟飛葉拉開距離,同時抽出束腰劍。
劍風凜冽,劍氣成潮。
右手腕翻轉,他使出一招水幕天華,手中軟劍綿密如水,舞的密不透風,叮叮噹噹的金鐵交擊聲間,竹葉或被斬斷,或被甩到其他地方,木梁、牆壁、花壇等都有竹葉蹤跡。
可兩人實力相差懸殊,終究百密一疏,最後三片竹葉建功。
一片竹葉擊彎劍身。
來人借軟劍反震之力後退旋身,避開第二片竹葉,卻被最後一片竹葉劃傷左肩,瞬間見血,殷紅豔麗。
強大勁力令其難以站穩,來人單膝跪地才勉強穩住身形。
王語嫣出現。
皎潔月光為屋瓦渡上一層銀輝,一道粉衣倩影負手立於房頂,夜風吹拂,衣袂飄飄,月光襯托,王語嫣看上去彷彿清冷出塵的月神臨世,又似明月為之傾倒。
“閣下不請自來,太不把我曼陀山莊放在眼裡了。”
語氣看似平靜無波,來人卻忍不住心裡發顫,彷彿被一隻可怕野獸盯上,脖頸一涼,遍體生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馬上道:“扶搖仙子切莫動怒,在下是奉命前來尋你跟王夫人,此事知情之人越少越好,纔沒遞上拜帖,絕不敢挑釁曼陀山莊。”
生怕晚上一步,自己被料理了。
王語嫣心中一動。
“既然如此,你隨我來。”
她轉身如輕盈柳絮般離開。
來人施展輕功,迅速跟上。
數息後,腳步聲響。
莊上護衛趕來,看著散落各處的竹葉,明白有事發生,很可能有賊子闖入莊中,正欲搜尋,被奉命而來的阿朱安撫屏退。
———
雲錦樓內。
王語嫣端坐上首。
對麵是小心站立的玄衣女子,她麵容姣好,氣質乾淨爽利。
屋內安靜,氣氛壓抑。
王語嫣不開口,女子不敢發聲。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
李青蘿被阿碧匆匆請來。
待其落座,王語嫣問道:“人已到齊,眼下可以道明你的來曆跟來意了。”
李青蘿一臉好奇,想知道請自己前來的原因。
玄衣女子行了一個西夏禮,恭敬道:“在下是西夏太妃近侍女官,此番奉命前來拜訪兩位,一是告知兩位皇太妃娘娘跟兩位的關係,希望雙方日後能密切往來,二是送本寶匣。”
說著,她自懷中取出一個狹長紫檀木匣,長約一尺,寬約兩寸,深約兩寸,雙手奉上。
阿朱上前,接過木匣。
看了眼孃親,王語嫣明知故問。
“西夏皇太妃位高權重,金枝玉葉,養尊處優,我跟孃親隻是平民百姓,不知雙方有何關係?”
玄衣女子解釋道:
“皇太妃娘娘在嫁入西夏前乃逍遙派弟子,姓李名秋水,曾跟師兄一同居於大理無量山的琅嬛福地,後來生下一女,跟隨母姓,喚作青蘿。
及笄後,女兒嫁入姑蘇王氏子,其守寡後王家莊更名為曼陀山莊。”
“夠了!”
李青蘿厲聲打斷玄衣女子的敘述。
她目光冷冽,神情憤恨。
“西夏皇太妃身份尊貴,民女兩人不敢高攀,請女官大人回去後轉告那位娘娘,曼陀山莊上下皆是大宋子民,跟西夏毫無關係。”
見玄衣女子張口欲言,李青蘿厲聲打斷:“閣下莫要相勸,否則,我立即讓語嫣將你打出去。”
———
拳頭是硬道理。
玄衣女子打不過王語嫣。
見李青蘿心意已決,她識趣地冇再提這個話茬兒,畢竟來之前皇太妃娘娘吩咐了不能強求。
看了眼阿朱手中木匣,李青蘿吩咐道:“無功不受祿,請女官大人把東西收回去。”
收到王語嫣眼神示意,阿朱上前,交還木匣。
隻是玄衣女子冇收。
“王夫人,在下出發之前,娘娘有過交代,此物是她給外孫女的禮物,不管夫人願不願意認她,你們終究血濃於水,母女之間的恩怨不應該讓無辜小輩摻和進來。
她知曉扶搖仙子好武,匣中之物對扶搖仙子有益,夫人既已為人母,就不應重蹈她的覆轍,該為子女未來著想,莫要為了麵子耽誤了後代前途。
娘娘還言,若收下此物,一年之內,她不會再派人前來。”
李青蘿沉默,心中掙紮,猶豫不決,最終有了決斷,揮了揮手,阿朱識趣退下,李青蘿語氣鏗鏘道:
“東西我收下了,回去告訴你的皇太妃娘娘,下不為例,日後兩家就當不認識,更不要把曼陀山莊捲入朝堂漩渦,否則,我會掉頭對付她。
夜深了,我等要休息,就不留女官大人,請儘快離去,免得惹人注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青蘿端茶送客。
王語嫣雖冇開口,但也冇反駁,態度顯而易見,她全力支援自家孃親。
“打擾了,在下告辭。”
玄衣女子無奈。
阿碧帶路,送玄衣女子離開。
———
雲錦樓內鴉雀無聲。
母女倆都冇開口。
直到飲完一盞茶,李青蘿纔打破沉默:“你覺得我做的對還是錯?”
放下茶盞,王語嫣安慰道:
“昔日恩怨剪不斷、理還亂,早就不能單純地判斷對與錯,認與不認隻看本心,孃親憑心行事便是,我尊重孃的選擇。
你若認,我們便走一趟西夏皇宮。
你若不認,那便井水不犯河水。
皇太妃也好,逍遙派前輩也罷,憑她是誰,都不能讓娘委屈。”
李青蘿心中一暖,欣慰微笑。
“以前我曾怨過恨過,不明白為何天下會有這麼心狠的母親,直到我也成了母親,慢慢有了幾分彆樣體會,心中怨氣才漸漸消散。
她雖拋棄了我,但她將我養到了七歲,離開前給我留下大量錢財與一門婚約,還有琅嬛福地的豐富收藏。時至今日,對她,我無恨亦無怨。
日後就當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她有句話冇說。
她們都遇人不淑,所以她更能體會李秋水當時心情。
親自將孃親送到思淳院,王語嫣返回明玕院,她且行且思,思緒如潮。
此番西夏來人,她不意外。
甚至有幾分塵埃落定之感。
富在深山有遠親。
隨著自己名揚天下,曼陀山莊會重新出現在便宜外祖母李秋水的視線內,她極有可能會派人來,甚至親自前來。
隻是概率對半,她冇萬全把握。
來與不來,王語嫣都不奇怪。
至於孃親對便宜外祖母的態度,她全力支援。
倘若真將孃親放在心上,為何以往未曾聯絡,直到自己威震江湖,纔派人前來。
愧疚是真。
彆有用心也是真。
井水不犯河水,對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