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人民醫院，產科。
淩晨兩點，走廊裡安靜得可怕。慘白的燈光照在光潔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隱約的血腥氣。林不凡站在產房外，盯著門上“手術中”三個字，手心裡全是汗。
蘇清雪進去已經三個小時了。
比預產期提前了兩周，是突然發動的。晚飯時還好好的，半夜突然肚子疼，見紅，羊水破了。林不凡鞋都沒換，抱起她就往醫院沖。一路上蘇清雪疼得臉色煞白，咬著嘴唇不吭聲，但手死死攥著他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裡。
“別怕，我在。”他一遍遍說，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現在，她在裡麵，他在外麵。
隔著一扇門，像隔著一個世界。
手機震了，是蘇倩。
“姐！怎麼樣了？生了嗎？”
“還沒，在手術室。”
“媽急死了，非要過來，我攔住了。姐夫，你千萬穩住，姐和孩子不能有事！”
“我知道。”
掛了電話，林不凡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
想起這十個月，像做夢一樣。
從知道蘇清雪懷孕，到一次次產檢，到肚子一天天變大，到胎動，到起名字，到準備嬰兒房……每一天，都像在糖罐裡泡著，甜得發慌。
但也怕。
怕蘇清雪身體撐不住，怕孩子不健康，怕……像他爸媽一樣，突然就沒了。
所以他這十個月，幾乎寸步不離。公司的事能推就推，全交給陳默。新城區專案收尾，他讓蘇清雪在家遠端指揮，絕不允許她去工地。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營養餐，陪她散步，陪她做胎教，陪她……等孩子出生。
蘇清雪笑他太緊張，他說“我樂意”。
現在，孩子要來了。
他卻怕得要死。
“林先生？”護士推門出來。
“在！”林不凡猛地站直，“怎麼樣了？”
“蘇小姐情況還好，但胎位不太正，可能……要剖腹產。家屬簽個字。”
“剖腹產？”林不凡心臟一緊，“有危險嗎？”
“任何手術都有風險，但我們會儘力。您放心，主刀的是我們主任，經驗很豐富。”
林不凡接過同意書，手在抖。
“我簽。但我要進去陪她。”
“這……”
“我要進去。”林不凡盯著她，“她怕疼，我得陪著她。”
護士猶豫了一下，點頭。
“好，您換衣服，消毒。跟我來。”
換上無菌服，戴上帽子口罩，林不凡走進產房。
裡麵很亮，很冷。蘇清雪躺在手術台上，身上蓋著綠布，隻露出肚子。臉很白，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看見他，眼睛亮了亮，想笑，但沒力氣。
“你來了……”聲音很弱。
“嗯，我來了。”林不凡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在這兒。”
“孩子……怎麼樣？”
“都好。”林不凡吻了吻她的手背，“清雪，堅持住。等孩子出來，我們就回家。我給你燉雞湯，給你做紅糖雞蛋，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蛋糕。”
蘇清雪笑了，眼淚從眼角滑落。
“林不凡，我好像……有點疼。”
“我知道，我知道。”林不凡眼眶發紅，“再忍忍，很快就好了。等孩子出來，我替你打他，讓他這麼折騰你。”
“不許打……”蘇清雪搖頭，“是我們要生的……”
“好，不打，不打。”林不凡握緊她的手，“清雪，我愛你。很愛很愛。”
“我也……愛你。”
麻醉師開始注射，蘇清雪慢慢閉上眼睛。
“她……”
“睡著了。”醫生說，“全麻，不會疼。林先生，您到這邊來，別影響我們。”
林不凡退到一邊，眼睛死死盯著手術台。
刀子劃開麵板，血湧出來。
他心臟驟停。
“血壓正常，心跳正常。”麻醉師報告。
“胎兒心率正常。”助產士說。
“準備取出胎兒。”
林不凡屏住呼吸。
時間，像被拉長了。
一秒，兩秒，三秒……
“第一個，男孩。”醫生托出一個渾身是血的小肉團，拍了拍屁股。
“哇——！”
響亮的哭聲。
林不凡腿一軟，差點跪下。
“第二個，女孩。”又一個肉團。
“哇——！”
更響亮的哭聲。
“龍鳳胎！”護士驚喜地說，“恭喜林先生，一兒一女！”
林不凡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小東西被抱去清洗、稱重、包裹，腦子一片空白。
他有孩子了。
一兒一女。
他和蘇清雪的孩子。
“林先生，您要不要抱抱？”護士把包好的孩子遞過來。
林不凡僵硬地接過，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很小，很軟，臉紅撲撲的，眼睛閉著，嘴巴一動一動，像在找吃的。
男孩像他，女孩像蘇清雪。
不，都像。
都像他們。
“清雪……”他轉頭，看向手術台。
蘇清雪還沒醒，但臉色緩和了些，呼吸平穩。
“她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出血不多。”醫生說，“等麻藥過了，就會醒。先送病房觀察。”
“好，好。”
林不凡抱著兩個孩子，跟著推床，走出產房。
外麵，蘇建國、王桂芳、蘇倩，還有福伯、陳默，都等在那裡。看見他出來，一擁而上。
“生了？生了？”
“龍鳳胎！一兒一女！”護士笑著說。
“天啊！太好了！”王桂芳哭了，“清雪呢？清雪怎麼樣？”
“手術成功，在觀察。”林不凡說，“爸，媽，你們看，這是你們的外孫，外孫女。”
蘇建國湊過來，看著兩個孩子，老淚縱橫。
“好，好……像清雪，像不凡……”
蘇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孩的臉。
“姐真厲害，一下子生兩個。姐夫，你給起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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