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區的秋天，天高雲淡。
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塔吊旋轉，機器轟鳴，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鋼筋水泥間穿梭。兩個月的停工讓專案進度落後了一大截，但現在，一切重新走上正軌。
蘇清雪站在剛剛封頂的3號樓樓頂，手裡拿著圖紙，和安全員討論著什麼。她穿著簡單的工裝，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沾了點灰，但眼睛很亮。腿傷已經好了，能跑能跳，甚至能爬腳手架。
“蘇總，這邊牆體砌築有點偏差，您看要不要返工？”安全員問。
蘇清雪走過去，用鐳射測距儀量了量，皺眉。
“偏差三厘米，超規範了。拆了重砌。另外，通知施工方，今天下午開質量專題會。再出這種問題，換人。”
“是。”
她轉身，看見林不凡站在樓梯口，正看著她。
“林總。”她走過去，“怎麼上來了？這裡危險。”
“來看看你。”林不凡遞給她一瓶水，“累不累？”
“還行。”蘇清雪接過，喝了一口，“你怎麼有空過來？董事會那邊……”
“開完了。”林不凡說，“葉晚晴簽的那些爛合同，處理得差不多了。能追回的錢，追回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認虧。林氏的現金流還能撐，慢慢來。”
“那就好。”蘇清雪看著他，“你臉色不太好，昨晚又沒睡？”
“睡了，三點睡的。”林不凡笑了笑，“習慣了。”
“要不去我辦公室休息會兒？那邊安靜。”
“不用。”林不凡搖頭，“清雪，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跟我來。”
他拉著她，從安全通道下樓，走出工地，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車開出城區，駛向郊外。
“這是去哪？”蘇清雪看著窗外的風景，越來越荒涼。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最後停在一片荒地上。四周是連綿的丘陵，長滿了雜草，遠處有條小河，河水渾濁。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這裡……”蘇清雪愣住，“這不是……”
“是我爸媽飛機失事的地方。”林不凡平靜地說，“五年前，那架飛機，就掉在前麵那片河灘上。殘骸打撈了三個月，隻找到一些碎片。人……什麼都沒留下。”
蘇清雪心裡一緊，握住他的手。
“林不凡……”
“我帶你來這兒，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林不凡轉身，看著她，“五年前，我站在這裡，看著搜救隊在河裡打撈，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報仇。誰害死我爸媽，我要他償命。”
“後來，仇報了。林正華死了，周國雄死了，奶奶死了，葉晚晴也進去了。但我心裡，還是空。”
“因為報仇填不滿失去的痛。因為恨，救不回死去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
“直到遇見你。”
“清雪，這三年，我過得像行屍走肉。在蘇家，我忍，我裝，我像個廢物。離婚後，我恨，我算計，我雙手沾血。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在仇恨裡爛掉，在黑暗裡發臭。”
“但你出現了。”
“你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沒嫌棄我。你在我最危險的時候，沒拋棄我。你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還願意……愛我。”
他看著她，眼睛發紅：
“清雪，我知道我不配。我手上不幹凈，我心裡有陰影，我背後有一堆爛事。跟我在一起，你會很累，很苦，很……危險。”
“但我還是想問你。”
他退後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絨布盒子，開啟，單膝跪地。
盒子裡是一枚鑽戒，很樸素，但鑽石很大，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蘇清雪，你願意嫁給我嗎？”
“不是復婚，是重新開始。沒有林家，沒有仇恨，沒有過去。就我們倆，從今天起，重新活一次。”
“你願意嗎？”
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紅了蘇清雪的眼睛。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跪在荒地上的男人。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現在傷痕纍纍的男人。
這個為她擋過刀、為她拚過命、為她……放下一切驕傲的男人。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
“林不凡，”她哽咽，“你……你先起來。”
“你不答應，我不起來。”林不凡固執地說。
“我腿疼，蹲不下去。”蘇清雪哭著想笑，“你起來，我幫你戴。”
林不凡一愣，然後笑了，站起來，把戒指遞給她。
蘇清雪接過戒指，沒戴，而是從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條項鏈——鏈墜是個小小的銀戒指，很舊了，是她結婚時林不凡送她的，三十塊錢的地攤貨，她一直戴著。
“這個，還給你。”她把舊戒指放在他手心，“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然後，她拿起那枚鑽戒，戴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林不凡，”她抬頭，看著他，“我答應你。不是因為可憐你，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我愛你。”
“從三年前，在蘇家客廳第一次見你，就愛。隻是那時候我傻，我瞎，我看不見。”
“現在，我看見了。”
“所以，我嫁給你。無論以後是苦是甜，是福是禍，我都認了。”
“因為是你。”
林不凡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抱住她，很緊，很緊。
像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
“清雪……謝謝你……”
“傻子。”蘇清雪靠在他肩上，哭著笑，“求婚哪有在荒地上的？連朵花都沒有。”
“有。”林不凡鬆開她，從車裡拿出一大束白玫瑰——是他早上偷偷買的，藏在後備箱。
“現在有了。”
蘇清雪接過花，聞了聞，很香。
“還有，”林不凡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紅本本，“這個，我也帶來了。”
結婚證。
嶄新的。
照片是他們上週去民政局拍的，穿著白襯衫，肩並肩，笑得很甜。
“你……你怎麼弄到的？”蘇清雪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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