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西雙版納,猛海縣。
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天三夜,最後停在一座茶山腳下。這裡離邊境線不到五十公裡,群山環抱,雲霧繚繞,空氣裡是泥土和茶葉的清香。山腳下零星散落著幾戶傣族竹樓,屋頂上曬著辣椒和玉米,遠處傳來雞鳴狗吠。
“到了。”陳默拉開車門,深深吸了口氣,“林總,就是這兒。”
林不凡扶著蘇清雪下車,抬頭看向半山腰。那裡有一片茶園,鬱鬱蔥蔥,中間隱約可見幾棟木屋,白牆青瓦,很樸素,但收拾得很乾凈。
“這裡……是你的茶園?”蘇清雪驚訝。
“嗯。”林不凡點頭,“五年前買的。那時候我爸媽剛去世,我心裡亂,就到處走。到這兒,覺得安靜,就買下了。平時雇了幾個當地人打理,我每年會來住一陣子。”
他說得很平淡,但蘇清雪聽出了裡麵的疲憊。
這五年,他過得不容易。
“走吧,上山。”林不凡背起包,拉著她的手,沿著青石板路往山上走。
路很陡,蘇清雪腿還沒好利索,走得很慢。林不凡放慢腳步,扶著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走到半山腰,茶園入口處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當地人打扮,麵板黝黑,笑容憨厚。
“林老闆,您來了!”男的迎上來,接過行李,“房間都收拾好了,熱水也燒好了。這位是……老闆娘?”
蘇清雪臉一紅。
“我妻子,蘇清雪。”林不凡介紹,“清雪,這是岩叔和玉嬸,幫我打理茶園很多年了。”
“岩叔,玉嬸。”蘇清雪點頭。
“老闆娘好,老闆娘好!”岩叔搓著手,有點拘謹,“您腿不方便吧?來,我扶您。”
“不用,我自己能行。”蘇清雪笑笑。
進了茶園,裡麵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除了幾棟住人的木屋,還有茶室、倉庫、晾曬場。茶園裡種的都是古樹茶,樹齡至少百年,枝幹虯結,茶葉肥厚。
“這些茶樹,都是野生的,我買下來後就沒動過,隻做些養護。”林不凡說,“茶葉不賣,就自己喝,送朋友。一年也就產百來斤,但品質很好。”
他泡了壺茶,遞給蘇清雪。
茶湯金黃透亮,香氣清幽,入口微苦,但回甘很甜。
“好茶。”蘇清雪說。
“喜歡就好。”林不凡看著她,“這段時間,我們就住這兒。岩叔玉嬸是自己人,嘴嚴,不會亂說。你腿還沒好,正好在這兒養養。等風頭過了,我們再出去。”
“葉晚晴會找到這兒嗎?”
“會。”林不凡點頭,“但她沒那麼快。我在江城留了些煙霧彈,夠她折騰一陣子。等她把精力都放在江城,我們這邊……就可以動手了。”
“動什麼手?”
林不凡沒回答,隻是看向陳默。
陳默會意,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調出一份檔案。
“蘇小姐,您看這個。”
蘇清雪接過平板,上麵是瑞士銀行的流水記錄,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但她看得懂——是葉晚晴和漢斯·穆勒那個離岸基金的交易記錄。
“這是……”
“葉晚晴轉移林氏資產的證據。”林不凡說,“陳默黑了瑞士銀行的係統,拿到了這些。有了這個,我們就可以向國際刑警報案,指控葉晚晴和漢斯·穆勒洗錢、詐騙、侵佔資產。”
蘇清雪眼睛亮了。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報案啊!”
“不著急。”林不凡搖頭,“這些證據,還不夠。葉晚晴在瑞士經營三十年,人脈很深。漢斯·穆勒更是金融界的大佬。沒有十成把握,不能動手。否則打草驚蛇,他們跑了,錢就追不回來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葉晚晴……自投羅網。”林不凡眼神冰冷,“她在找我們,也在抓緊轉移資產。我會讓她知道,我們在雲南,讓她……親自來。”
“讓她來?”蘇清雪心裡一緊,“那不是更危險?”
“危險,但也是機會。”林不凡說,“葉晚晴謹慎,在國外,我們動不了她。但在國內,在我們的地盤上,她就是個靶子。隻要她敢來,我就有辦法,讓她有來無回。”
蘇清雪看著他,突然覺得陌生。
這個林不凡,殺伐果斷,心思縝密,像個……獵人。
而她,是誘餌。
“你要用我,引她來?”她輕聲問。
林不凡沉默了幾秒。
“是。”他承認,“但我會保護你。用我的命,保護你。”
蘇清雪笑了,笑得淒涼。
“林不凡,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像葉晚晴的孫子。夠狠,夠絕,夠……不擇手段。”
林不凡眼神一痛。
“清雪,我……”
“不用解釋。”蘇清雪搖頭,“我懂。這是戰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既然選了這條路,就不能心軟。我……配合你。”
她頓了頓,看著他:
“但你要答應我,如果失敗了,你先走。別管我,別回頭,能活一個是一個。”
“清雪……”
“答應我。”
林不凡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
“好。”
“如果失敗了,我先走。但我會回來,帶你走。無論你在哪,無論要等多久,我都會回來。”
蘇清雪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
“嗯,我等你。”
窗外,夕陽西下,茶園籠罩在一片金色裡。
很美。
但美得,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接下來的幾天,很平靜。
蘇清雪每天在茶園裡散步,喝茶,看雲。腿傷好得很快,已經能小跑了。岩叔玉嬸對她很好,變著法子給她做當地特色菜,生怕她吃不慣。
林不凡和陳默很忙,整天待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和電話,不知道在謀劃什麼。有時候深夜,蘇清雪醒來,還能聽見書房裡傳來的低語。
她知道,他們在布一張很大的網。
一張,能網住葉晚晴的網。
第五天,陳默帶來訊息。
“林總,葉晚晴上鉤了。她查到我們在雲南,已經派了人過來。另外,她通過漢斯·穆勒的關係,聯絡了雲南當地一個地頭蛇,姓刀,人稱刀爺。是這邊有名的蛇頭,專門做偷渡和綁票的生意。葉晚晴出價一千萬,要您的命。”
“刀爺?”林不凡挑眉,“我聽說過。心狠手辣,但講義氣。不好對付。”
“我們要不要先下手?”陳默問。
“不。”林不凡搖頭,“等他們來。茶園裡,我佈置了機關。隻要他們敢進山,就別想出去。”
“可是蘇小姐那邊……”
“她跟我在一起。”林不凡說,“從今天起,她搬到我房間。二十四小時,我守著她。”
晚上,蘇清雪搬到了林不凡的房間。
房間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窗外就是茶園,夜裡能聽見蟲鳴。
“害怕嗎?”林不凡問。
“有點。”蘇清雪老實說,“但你在,就不怕。”
林不凡笑了,把她摟進懷裡。
“睡吧。我守夜。”
“你也睡。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嗯。”
兩人和衣躺下,林不凡把她圈在懷裡,手按在腰間——那裡別著一把槍。
蘇清雪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穩,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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