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淩晨四點。
天還沒亮，老城區沉浸在一種深藍色的寂靜裡。路燈昏黃，幾隻野貓在垃圾桶邊翻找食物，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蘇清雪坐在黑暗中，沒開燈，手裡握著那把水果刀，眼睛盯著窗外。
她在等。
等林不凡，或者等葉晚晴的人。
從昨天下午起，樓下就多了幾個陌生麵孔。不像是普通居民，穿著黑夾克，時不時抬頭看向她這棟樓。她躲在窗簾後觀察過，至少有四個人，分兩班，二十四小時守著。
葉晚晴果然不放心她。
她在等林不凡出現，一網打盡。
手機卡扔了，但床頭那個老式座機，昨天突然響了一次。她沒接，但記下了號碼——是陳默用公用電話打來的，響三聲就掛，是他們的暗號，意思是“有情況，小心”。
小心什麼？
是葉晚晴要動手了，還是林不凡有訊息了？
她不知道。
隻能等。
窗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很輕，很穩，不像那四個看守的粗重步伐。
蘇清雪握緊刀，屏住呼吸。
腳步聲停在門外。
“哢噠。”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她心臟狂跳。
門開了。
一個黑影閃進來，迅速關上門。
“清雪。”
是林不凡的聲音。
蘇清雪渾身一顫，刀掉在地上。
“林……不凡？”
“是我。”他走過來，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別開燈。跟我走。”
他的手很冷，但很穩。
“樓下有人……”
“解決了。”林不凡說，“快，換衣服。我們隻有十分鐘。”
蘇清雪沒多問，立刻起身，摸索著換了身深色運動服。林不凡遞給她一個揹包。
“裡麵是假護照、現金、新手機。戴上這個。”
他往她手腕上套了個黑色腕錶，很輕，很薄。
“GPS定位，防水的。如果走散了，按側麵這個按鈕，我會找到你。”
“我們要去哪？”
“離開江城。”林不凡拉著她往外走，“先出城，再想辦法。”
樓道裡很黑，但林不凡走得很穩，像在自己家。下到三樓時，蘇清雪看見樓梯拐角躺著兩個人，是那兩個看守，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他們……”
“暈了。”林不凡說，“不會醒。”
樓下停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車窗貼著深色膜。林不凡拉開後門，讓她上去。車裡已經坐著一個人，戴著鴨舌帽，低著頭。
是陳默。
“林總，蘇小姐。”陳默點頭，“都安排好了。出城的路打通了，但葉晚晴在高速口設了卡，我們得走老路。”
“老路安全嗎？”
“繞點遠，但安全。”陳默啟動車子，“葉晚晴的人主要守高速和國道，老路她想不到。”
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駛出老城區，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縣道。路兩邊是農田，遠處有零星燈火。蘇清雪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五味雜陳。
三天。
她等了三天。
終於等到了他。
“你的腿怎麼樣了？”林不凡問。
“好多了，能走。”蘇清雪轉頭看他。
車裡光線昏暗，但她能看清他的臉。瘦了，也憔悴了，下巴有青色的胡茬，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眼神很亮，很堅定，像蓄勢待發的豹子。
“你這三天……去哪了？”
“去了趟瑞士。”林不凡說，“查葉晚晴的底。”
“查到了？”
“查到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她，“看看吧。葉晚晴這三十年，可不簡單。”
蘇清雪開啟檔案袋，借著手機螢幕的光，快速翻閱。
裡麵是葉晚晴在瑞士的銀行流水、房產記錄、公司註冊資訊，還有……幾十張照片。
照片上的葉晚晴，穿著華服，戴著珠寶，出席各種高階酒會、慈善晚宴、藝術拍賣。身邊都是些歐洲的政要、富豪、名流。有一張照片，她挽著一個白髮老人的手臂，笑容溫婉。照片下麵有標註：瑞士某私人銀行主席，漢斯·穆勒。
“這個漢斯·穆勒，是葉晚晴的……情人？”蘇清雪問。
“不止情人。”林不凡說，“他是葉晚晴在瑞士的靠山。葉晚晴能假死脫身，能在瑞士立足，能積累這麼多財富，都是靠他。漢斯·穆勒今年七十五歲，是瑞士金融界的大佬，背景很深，和歐洲好幾個皇室都有交情。”
“所以葉晚晴敢回來，敢對林家下手，是因為有他撐腰？”
“對。”林不凡點頭，“葉晚晴這次回來，不隻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轉移資產。她在瑞士的賬戶，最近三個月，有超過十億歐元的資金流出。但這些錢，沒有進入林氏的賬戶，而是進了漢斯·穆勒控製的一個離岸基金。”
“她在洗錢？”
“不完全是。”林不凡說，“她在轉移林家的資產。用林氏的錢，去買漢斯·穆勒控製的海外資產。等交易完成，林氏就剩一個空殼，錢都到了漢斯·穆勒手裡。而葉晚晴，可以拿著這筆錢，在瑞士安度晚年。”
蘇清雪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她根本不在乎林氏的死活，也不在乎林家。她要的，隻是錢？”
“對。”林不凡眼神冰冷，“報仇是順便，賺錢纔是目的。她恨林家，但更愛錢。這三十年，她在瑞士過慣了奢侈生活，錢就是她的命。現在有機會吞掉林家幾十年的積累，她不會放過。”
“那我們怎麼辦？”蘇清雪急道，“她手裡有老爺子的授權書，有林氏的控製權。她要賣資產，要洗錢，我們攔不住啊！”
“攔不住，就讓她賣。”林不凡說，“但我們可以在她賣之前，把林氏的資產……轉移走。”
“轉移？”
“對。”林不凡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份檔案，“這是林氏旗下所有子公司的股權結構圖。你看這裡，新城區專案，註冊在‘江城建設’名下。而‘江城建設’的股權，51%在林氏，49%在一個叫‘長風投資’的離岸公司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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