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棄倉庫。
林不凡站在倉庫中央，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蘇建國。老人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睛被黑布蒙著，但聽見腳步聲，還是掙紮著抬起頭。
“是……是不凡嗎？”
“是我，伯父。”林不凡走過去，蹲下身，解開他眼睛上的黑布，“您沒事吧？”
“沒……沒事……”蘇建國聲音發顫，“他們……他們沒為難我。就是……就是不給飯吃，不給水喝……”
林不凡心裡一痛。
葉晚晴。
她果然夠狠。不傷人，不罵人，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折磨——飢餓，乾渴，恐懼。
“伯父，對不起，是我連累了您。”他低聲說。
“別說傻話……”蘇建國搖頭，“是那些人……那些人太壞了……”
倉庫門開。
葉晚晴走進來，依舊穿著那身香奈兒套裝，珍珠耳釘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她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麵無表情。
“林總，很守時。”她微笑，“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林不凡站起身，看著她。
“放了他，我就給你。”
“先給我，我就放人。”葉晚晴說，“林總，你覺得，你有討價還價的資格嗎？”
林不凡盯著她，眼神冰冷。
“葉晚晴，你是我奶奶。按輩分，我該叫你一聲奶奶。但你不配。”
葉晚晴笑容不變。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名單，給我。”
林不凡從懷裡掏出一個U盤，扔過去。
“名單在這裡。但我要提醒你，這份名單一旦公開，半個江城官場都要地震。到時候，林氏會第一個被清算。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我不用獨善其身。”葉晚晴接過U盤，在手裡把玩，“我要的，就是林氏垮掉。要的，就是林家……家破人亡。”
她頓了頓，看著他：
“就像三十年前，林正雄對我做的那樣。”
林不凡握緊拳頭。
“所以，你恨的不是我，是爺爺。那你去找他報仇，為什麼要牽連無辜的人？”
“無辜？”葉晚晴挑眉，“蘇建國無辜嗎？他當年為了攀附周家，逼你和他女兒離婚的時候，可沒想過你無辜。蘇清雪無辜嗎？她這三年對你的冷眼相待，對你的羞辱嘲笑，可沒想過你無辜。”
“那是我和蘇家的事，與你無關。”
“現在有關了。”葉晚晴走近一步，看著他，“林不凡，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等蘇建國安全了，就立刻反擊，把我送進監獄，或者……讓我像林正華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她笑了，笑容很冷。
“但我要告訴你，沒用。我在瑞士三十年，不是白活的。我手裡有的，不止這份名單。我還有林正雄當年貪汙的證據，有林老夫人殺人的證據，有林正華洗錢的證據……甚至，還有你父母死亡的……完整真相。”
林不凡瞳孔一縮。
“你說什麼？”
“我說，你父母的死，不是意外。”葉晚晴盯著他，“是林正雄默許的。是他，為了林家的‘穩定’，為了掩蓋林正華的貪汙，為了……讓那個毒婦安心，默許林正華，製造了那場空難。”
“你胡說！”林不凡嘶吼。
“我是不是胡說，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葉晚晴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林不凡接過，翻開。
是林正雄的日記影印件。
日期是五年前，飛機失事前三天。
“……正華越來越放肆了，貪汙的數額已經超過三十億。文淵在查，快要查到他頭上了。我不能讓林家內鬥，不能讓家醜外揚。也許……讓文淵消失，是最好的選擇。至少，林家還能保住……”
後麵的字跡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林正雄知道林正華在貪汙，知道林文淵在查，但他選擇了……默許。
默許林正華，殺人滅口。
“不……不可能……”林不凡渾身發抖，檔案從手裡滑落，“爺爺他……他不會……”
“他不會什麼？”葉晚晴冷笑，“不會殺自己的兒子？林不凡，你太天真了。在豪門，親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為了權，為了錢，殺子弒父，算什麼？”
她彎腰，撿起檔案，重新收好。
“現在，你明白了嗎？你要報仇的物件，從來就不是林正華，不是周國雄，不是那個毒婦。而是林正雄，是你的親爺爺，是這個林家……腐爛的根。”
林不凡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原來，這纔是真相。
原來，他這三個月，像個傻子一樣，追著林正華，追著周國雄，追著奶奶，以為報了仇，以為還了債。
但真正的仇人，一直躺在療養院裡，被他保護著，被他……尊敬著。
“為什麼……”他聲音發澀，“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和我一樣，都是受害者。”葉晚晴看著他，眼神複雜，“我們都愛錯了人，信錯了人，最後……被傷得體無完膚。”
“所以，你要我幫你，毀了林家？”
“不。”葉晚晴搖頭，“我要你，離開林家。帶著蘇清雪，帶著你在乎的人，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剩下的，交給我。”
“交給你？”林不凡笑了，笑容淒涼，“然後呢？看著你把林家毀了，看著林氏垮掉，看著爺爺……死在你手裡？”
“他本來就該死了。”葉晚晴平靜地說，“三十年前，他給我下毒的時候，就該死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開恩。”
“那蘇清雪呢？”林不凡看著她，“你要怎麼對付她？”
“我不對付她。”葉晚晴說，“我對付的，是林家。蘇清雪既然嫁給了你，就是林家人。但如果她願意離開你，離開林家，我可以保她平安。”
“離開我？”林不凡搖頭，“不可能。”
“那就別怪我心狠。”葉晚晴轉身，對保鏢揮揮手，“放人。”
保鏢上前，給蘇建國鬆綁。
“伯父，您先走。”林不凡扶起他，“外麵有車，送您回醫院。清雪在等您。”
“不凡，你……”蘇建國看著他，老淚縱橫，“對不起……是我們蘇家對不起你……”
“都過去了。”林不凡拍拍他的手，“走吧。”
蘇建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倉庫裡，隻剩下林不凡和葉晚晴。
“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嗎？”林不凡問。
“可以。”葉晚晴點頭，“但走之前，我送你一份禮物。”
她從包裡拿出另一個U盤，遞給他。
“這裡麵，是林家這三十年來所有的黑料。從林正雄的貪汙，到林老夫人的殺人，到林正華的洗錢，到周國雄的行賄……應有盡有。有了它，你可以徹底洗白林氏，也可以……徹底毀了林家。怎麼用，看你自己。”
林不凡接過U盤，握在手裡，很沉。
“為什麼給我這個？”
“因為我想看看，”葉晚晴看著他，“你會怎麼選。是像林正雄一樣，為了家族名聲，掩蓋一切。還是像你父母一樣，為了正義，不惜一切。”
她頓了頓，輕聲說：
“不凡，你很像你爸爸。正直，善良，眼裡容不得沙子。但這也是你最大的弱點。在這個世界上，太乾淨的人，是活不長的。”
“所以，你要我變得像你一樣臟？”
“不。”葉晚晴搖頭，“我要你，在乾淨和臟之間，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一條……既能活下去，又能守住良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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