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新城區工地。
淩晨兩點,工地臨時指揮部燈火通明。外麵下著大雨,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劈啪作響。指揮部裡擠滿了人——工人代表、包工頭、監理單位、安全員,還有拄著柺杖的蘇清雪。
“又摔下來兩個!蘇總,這工地真不能幹了!”
“就是!這才半個月,出了三次事故!死了三個,重傷五個!這地方邪門!”
“我們要求停工!全麵檢查!不檢查清楚,誰也別想讓我們上工!”
工人們群情激憤,拍桌子瞪眼。李經理站在中間,滿頭大汗,想安撫,但沒人聽他的。
蘇清雪拄著柺杖站起來,腿還疼,但她咬緊牙,沒表現出來。
“各位,聽我說。”
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指揮部裡漸漸安靜下來。
“這次事故,是腳手架上的扣件鬆動導致的。我們已經查過了,是材料質量問題,採購部門已經在追責。受傷的工人,醫療費、誤工費、賠償金,林氏會全權負責。另外,從今天起,工地所有材料進場,必須經過三道檢驗。不合格的,一律退回。”
“說得好聽!”一個老工人站出來,滿臉憤慨,“上次事故,你們也說會負責!結果呢?王工頭現在還躺在醫院,失憶了!他老婆孩子天天來工地哭!你們管了嗎?!”
“管了。”蘇清雪看著他,“王工頭的治療費,我們一直在付。他老婆孩子的生活費,也按月給。如果各位不信,可以自己去問。”
老工人語塞,但還不服氣:“那為什麼事故還不斷?!是不是這地方風水不好?是不是……有髒東西?”
這話一出,指揮部裡又騷動起來。
“對啊!我聽人說,這塊地以前是亂葬崗!”
“難怪!這是冤魂索命啊!”
“這活不能幹了!給再多錢也不能幹了!”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
“李經理,把施工許可證、土地證、規劃許可證,都拿出來。”
李經理趕緊從檔案櫃裡拿出一疊證件。
蘇清雪接過來,一張一張攤在桌上。
“這是市裡的批文,這塊地以前是農田,不是亂葬崗。這是環評報告,土壤、水質、空氣,全部達標。這是施工許可證,合法合規。”
她看著工人們:“各位,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半個月前,我就在這工地上,被鋼筋壓斷了腿。但現在我還站在這兒,因為我知道,事故可以預防,但謠言不能信。”
“我向各位保證,從今天起,我每天都會在工地上。工人幾點上工,我幾點到。工人幾點下工,我幾點走。如果再有事故,第一個受傷的,一定是我。”
“如果這樣,各位還是不敢幹,那好,我給大家三天時間考慮。想走的,我發三個月工資當補償。想留的,工資翻倍,獎金另算。”
指揮部裡安靜下來。
工人們麵麵相覷,沒人說話。
最後,那個老工人嘆了口氣。
“蘇總,我們不是不信你。但這工地……確實邪門。這樣吧,三天,就三天。如果這三天沒事,我們就繼續乾。如果再有事故……對不住,給再多錢,我們也不幹了。”
“好。”蘇清雪點頭,“三天。”
工人們散去。
李經理湊過來,壓低聲音:“蘇總,工資翻倍……這預算……”
“從我的專案獎金裡扣。”蘇清雪說,“另外,通知下去,從明天起,所有安全員二十四小時輪班。腳手架、塔吊、升降機,每天檢查三遍。發現隱患,立刻整改。”
“是……”
“還有,”蘇清雪頓了頓,“查一下,那個說‘亂葬崗’的謠言,是從哪傳出來的。另外,採購部那個負責扣件的,控製起來。我要知道,他是收了誰的錢,敢用劣質材料。”
李經理臉色一變:“蘇總,您懷疑……”
“我什麼都懷疑。”蘇清雪看著他,“李經理,這個專案,有人不想讓它成。我們必須小心。”
“明白了!”
李經理匆匆離開。
指揮部裡隻剩下蘇清雪一個人。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雨,很久沒動。
腿很疼,心也很累。
但她不能倒。
這個專案,是她唯一的機會。也是她向林不凡證明,她不是累贅的唯一機會。
手機震了。
是林不凡。
“怎麼樣了?”
“暫時穩住了。”蘇清雪說,“但工人說,如果三天內再出事故,就集體罷工。”
“三天……”林不凡頓了頓,“夠了。”
“什麼夠了?”
“三天,夠我查出幕後黑手了。”林不凡聲音很冷,“蘇清雪,你聽好。從現在起,工地上的事,交給李經理。你回酒店,哪兒也別去。”
“不行。”蘇清雪搖頭,“我答應工人,會一直在工地。”
“蘇清雪!”
“林不凡,”她打斷他,“我既然接了這個專案,就要負責到底。你放心,我會小心的。你那邊……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峰找到了。在佛堂。我燒了那些證據,給了他兩個選擇。他選了錢,要走。”
“……你放他走?”
“不然呢?”林不凡反問,“殺了他?”
蘇清雪沒說話。
“蘇清雪,我答應過你,不會再殺人。”林不凡聲音低下來,“林峰會走,會消失。從今以後,林家再沒有這個人。”
“……嗯。”
“你那邊,我已經派了人過去。暗中保護你。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立刻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掛了電話,蘇清雪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
林峰走了,奶奶死了,林正華死了,周國雄死了。
所有仇人都沒了。
但為什麼,她反而覺得,更大的危險,正在逼近?
手機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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