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長風號”在太平洋上航行了十八天,終於在上海港靠岸。
淩晨三點,碼頭燈火通明,起重機像鋼鐵巨獸,把集裝箱從船上吊起,堆在岸邊。空氣裡瀰漫著海腥味和柴油味。林峰混在一群偷渡客裡,穿著髒兮兮的工裝,臉上抹了灰,低著頭,跟著人潮湧出船艙。
“排好隊!一個個來!”
移民局的官員拿著名單,挨個檢查。輪到林峰時,他遞上假護照——照片是他,但名字是“李峰”,職業是“船員”。官員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護照,揮揮手:“下一個。”
林峰鬆了口氣,快步走出碼頭。
外麵停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禿頂,牙黃,看見他,搖下車窗。
“李峰?”
“……是。”
“上車。”
車在夜色裡穿行,最後停在一家廉價旅館門口。
“三樓,307。住一晚,明天有人來接你。”司機遞給他一把鑰匙,“別出門,別惹事。”
林峰接過鑰匙,上樓。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個衛生間。牆皮剝落,床單發黃,有股黴味。但他顧不上這些,倒在床上,長長舒了口氣。
回來了。
終於回來了。
這十八天,他像做了一場噩夢。在貨艙裡,和老鼠、蟑螂擠在一起,吃發黴的麵包,喝渾濁的水。白天不敢出聲,晚上不敢開燈。怕被船員發現,怕被移民局抓,怕……死在海上。
但現在,他回來了。
帶著那把鑰匙,帶著奶奶用命換來的機會,回來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手機震了。
是那個神秘女人。
“到了?”
“到了。”
“東西在307床墊下麵。一把槍,五發子彈。會用嗎?”
林峰手一抖。
“……不會。”
“那就學。明天晚上,去西山。佛堂的觀音像,底座有暗格,鑰匙插進去,左轉三圈,右轉一圈。東西在裡麵。拿到後,立刻離開。有人會在山下接你。”
“……如果林不凡的人發現了呢?”
“那你就用槍。”女人聲音冰冷,“記住,林峰,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要麼拿到東西,活。要麼死。”
電話掛了。
林峰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他掀開床墊,果然有一把黑色的手槍,很小,很輕,但很冷。旁邊還有五顆黃澄澄的子彈。
他拿起槍,手在抖。
從小到大,他連架都沒打過。現在,卻要拿槍。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
西山,林家老宅。
夜色如墨,隻有一輪殘月掛在天邊,灑下慘白的光。老宅靜悄悄的,像一座巨大的墳墓。自從林老夫人去世後,這裡就沒人住了,隻有兩個看門的老頭,晚上九點就鎖門睡覺。
林峰翻牆進去,落地時踩到一根枯枝,“哢嚓”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他嚇得渾身僵硬,蹲在牆角,等了足足五分鐘,確認沒人發現,才繼續往裡走。
佛堂在後院最深處。
門虛掩著,沒鎖。
林峰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檀香味撲鼻而來。堂內沒開燈,隻有月光從高處的氣窗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觀音像立在正中,白玉雕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悲憫地俯視著他。
他走到觀音像前,蹲下,摸到底座。
果然,有個小小的鑰匙孔。
他拿出那把銅鑰匙,手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插進去。左轉三圈,右轉一圈。
“哢噠。”
很輕的一聲。
底座彈開一個小抽屜。
裡麵是一個牛皮紙袋,很厚,用紅繩係著。
林峰拿出紙袋,開啟。
裡麵是照片、檔案、錄音帶、U盤……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林峰親啟”。
他拆開信。
是奶奶的筆跡。
“峰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奶奶已經不在了。也說明,你走到了絕路,不得不回來拿這些東西。
別怪奶奶心狠。奶奶這麼做,是為了保住你,保住林家最後的血脈。
林不凡不會放過你。他恨你爸,恨我,恨所有林家的人。隻有拿到這些證據,你才能和他談判,纔能有一條活路。
證據包括:林文淵和陳靜死亡的真相,林正雄的縱容,我的罪行,還有……林不凡這三年在江城的所有把柄。
用這些,和他談。要麼,給你一筆錢,讓你遠走高飛。要麼,大家一起死。
記住,峰兒,這是奶奶用命給你換的機會。抓住它,活下去。
奶奶絕筆”
林峰握著信,眼淚掉下來,滴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跡。
奶奶……
原來,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原來,她的死,真的是為了他。
“奶奶……”他哽咽,“我不會讓您白死的……”
他把信和證據重新裝好,塞進懷裡,起身要走。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峰渾身一僵,猛地轉身。
林不凡站在門口,穿著黑色風衣,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他手裡沒拿東西,隻是靜靜地看著林峰,眼神像冰。
“堂……堂哥……”林峰聲音發顫。
“別叫我堂哥。”林不凡走進來,隨手關上門,“從你爸殺我父母那天起,我們就不再是兄弟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林不凡走到他麵前,看著他懷裡的牛皮紙袋,“不知道你爸是殺人犯?不知道你奶奶是幫凶?還是不知道……你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林峰後退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槍上。
“你……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